第711章 鲁雄的疑惑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殷商十万大军主营高台。
鲁雄身披沉甸甸的鎏金重甲，一身戎装肃然，手握卷册兵簿，立身望楼之上，极目远眺西岐地界。
盛夏热风烈烈，卷起漫天沙尘，吹动他满头花白须发肆意翻飞，燥热裹挟杀伐之气，笼罩中军。
身旁贴身副将抬手拭去满脸热汗，躬身拱手请示：“老将军，眼下正值盛夏，北地暑气蒸腾，酷热灼人。大军连日行军，士卒疲乏，露宿荒野酷热难当，不如暂且安营扎寨，休整三日，缓一缓军心，再挥兵西进如何？”
鲁雄抬手断然否决，眸光锐利如锋，沉声喝道：“兵贵神速！西岐连破我朝两路大军，士气鼎盛，拖延一日，西岐便多一日布防筹备的时机。何况如今晴空万里，骄阳悬空，天时清朗无虞，何须多虑？区区凡尘气候，焉能阻滞我大商王师？”
他半生戎马，纵横沙场数十年，行军布阵只凭地势、兵策、军心制胜，素来鄙夷虚无缥缈的天时谶语，更不信神通仙道。
随军寥寥几名方士修士，修为浅薄，连日数次上书，劝谏盛夏恐有反常、需提早防备，尽数被鲁雄斥为蛊惑军心、妖言惑众。
鲁雄掌心抚过腰间长刀冷硬刀柄，刀身泛着森然寒芒，他语气凛冽，字字掷地有声：“仙道虚妄，皆是旁门浮华，最是祸乱军心！纵使修士出手作祟，我麾下十万甲兵、万千刀斧在手，凡躯亦可斩仙灭法！”
他一身武道修为皆是沙场浴血修成，凭武躯平定四方叛乱，打下赫赫战功，骨子里天生轻视修士，不信仙法可乱战局，这便是他命中避无可避的死劫。
同一时刻，岐山山顶。
烈日高悬，暑浪翻涌，山石滚烫，草木枯萎。
黄飞虎身披战甲，立于山巅巨石之上，调度周军依山扎营，夯土立帐，排布岗哨。
烈日炙烤之下，满山将士皆是燥热难耐，铠甲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肉之上，怨言四起。
“这天热得快要冒烟，放着山下阴凉之地不扎营，非要爬到山顶受罪，这仗怎么打！”
“可不是嘛！烈日晒得人头晕眼花，怕是还没对上商军，咱们先要中暑倒地了！”
“唉，真不知道将军他们怎么想的。”
……
周遭士兵的埋怨声声入耳，周纪抬手不停擦拭额头滚滚而下的热汗，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地面，转瞬便被滚烫山石蒸干。
他走到黄飞虎身侧，压着低声疑虑发问：“将军，太师这法子当真靠谱？眼下六月盛夏，乃是全年最热之时，赤日炎炎，万里无云，凭空唤风雪，还要一夜冻毙十万商军，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依属下看，此番太师怕是要失策了。”
一旁的黄明伸手扯了扯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身躯的衣襟，连连附和：“属下也觉得不妥，这般酷暑炎夏，别说降雪，就连凉风都难得一见，仙法再玄妙，岂能逆改盛夏天时？”
黄飞虎举起水囊，仰头饮下一口凉水，驱散胸中燥热，缓缓摇头，神色笃定：“你们放宽心。姜太师向来谋定后动，从不行无根无据之事。更何况那日大殿之上，那位前辈早已点破计策，大能既然出言印证，便说明此法可行，绝无差错。”
听见玄霄二字，周纪、黄明二人神色齐齐一变，眼底疑虑瞬间消散大半。
那日大殿玄霄现世，举手之间令打神鞭俯首，那等莫测神通，早已刻入众人心底。
只是众人当日目送玄霄离去的刹那，脑海之中关于祂容貌的记忆便凭空消散，任凭如何回想，都描摹不出半分样貌，只残存一个模糊印象。
黄明满眼好奇，低声叹道：“时至今日，我依旧好奇那位前辈究竟是何等来历，竟能让哪吒将军这般心折敬重。这些时日哪吒闭门不出，日日驻守府邸相伴，就连金吒、木吒两位亲兄长登门，都被拦在府外，不得相见。”
“这般通天人物，来历必然深不可测。”周纪跟着附和，眼底满是艳羡。
“行了，不必妄自揣测。”黄飞虎打断二人闲话，望向殷商大军来处，神色凝重，“此等超脱世外的大能，道行莫测，来历岂是我等凡尘武将能够窥探？安心治军，静待天时便可。”
二人闻言，只得压下满心好奇，收敛心神，回身调度兵马。
三百里外，商军高台，传令小兵步履仓皇，快步冲上望楼，神色慌张跪地禀报：“启禀老将军！斥候传回急报，西岐大军尽数开拔，此刻已然在岐山山顶安营扎寨！”
“什么？！”
鲁雄双目骤然一凝，神色满是错愕，声调不由得沉了几分：“你所言当真？西岐兵马，驻扎岐山山顶？”
小兵连连叩首：“千真万确！前后四路斥候分头探查，回报全然一致，绝无差错！”
站在鲁雄身侧的副将闻言，当即嗤笑一声，满眼轻蔑：
“荒谬至极！
盛夏毒日，山顶无遮无蔽，酷热更胜平地，驻军山顶纯属自讨苦吃、自取灭亡！
世人皆传姜子牙神机妙算，如今看来，不过是庸碌之辈，徒有虚名。
末将实在不解，先前骁勇善战的张桂芳，怎会败在这般庸人手里？”
麾下诸将哄然附和，嘲讽之声四起，唯独鲁雄未曾半句附和，眉头死死紧锁，锐利眸光穿透热浪，遥遥望向云雾淡淡的岐山方向。
戎马一生，他深知行军安营大忌，盛夏驻山顶乃是兵家大忌，姜子牙深耕谋略，断不可能犯下这般粗浅错处。
其中必有蹊跷。
一旁副将看出鲁雄满腹疑虑，笑着拱手劝解：
“鲁帅，依属下之见，说不定西岐是想依山伏兵，妄图设下埋伏，等我军登山受伏。
可眼下酷暑滔天，我军大可原地驻营，休整三日养精蓄锐，待到暑气稍退，再一鼓作气踏平岐山便可。”
另一名副将仰面感受灼人热浪，语气戏谑笑道：“依我看，何须三日？这般暴晒酷暑，不消两日，西岐将士酷热难耐，军心自溃，我军可不战而胜！”
此言一出，高台之上一众殷商将领纷纷放声大笑，连日行军的紧绷心绪尽数散去，轻视之意溢于言表。
“原来姜子牙不过如此，先前我等还心生忌惮，生怕落入圈套，如今看来，纯属多虑！”
听着手下诸将轻狂嘲讽，鲁雄面色愈发沉冷，厉声开口压下满堂笑声：
“诸位切莫轻敌自大！
西岐接连大捷，绝非侥幸，姜子牙此举，定然暗藏我等揣测不透的算计。
传令下去，斥候每一个时辰轮换探查，实时传回岐山动静，分毫不得遗漏军情！”
军令落下，满堂嬉笑骤然止息。一众将领连忙收敛轻狂神色，正色领命。
多年随军征战，众人早已刻入本心。
纵使万般不解，只要鲁雄下达军令，全军上下，唯有遵从，不可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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