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青训进行时(完)
国青训的起始时间与白鸟泽强化合宿的起始时间相同,今天都是第四天,再过一天,集训将画下句号。
白鸟泽的训练馆比青城的大一圈,顶棚也高,现在学生们几乎都走完,站在里面总觉得空落落的。
忧吉蹲在角落系鞋带,手指有点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刚才鹫匠教练路过他身边时,重重“哼”了一声,说了一句“练完别走”。
忧吉当时差点把球怼到五色工脸上。
所以现在他蹲在角落,一边鞋带系了三分半钟,脑子里演练待会儿被骂的三十六种可能性:站位不对、托球太高、反应太慢、声音太小
——每一种都够鹫匠教练吼上几分钟。
“喂,那个银毛。”
背后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吓得忧吉猛地站起来,后脑勺差点撞到墙。
鹫匠锻治站在两步开外,两只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花白的眉毛底下那双眼睛正自下而上地盯着他,像一只在悬崖上俯瞰猎物的老鹰。
“……是!”忧吉条件反射地站直,声音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鹫匠没说话,犀利的目光又盯了他两秒,然后转身往场边走去:“过来。”
忧吉赶紧跟上,脚步慌乱。
鹫匠教练走到场边的长凳前坐下,指了指面前空着的位置,示意他站在那里。
忧吉犹犹豫豫走过去,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仿佛被罚站的小学生。
空旷的体育馆里不剩几个人。另一个场地上的日向翔阳和金田一他们正在收拾球筐,时不时偷瞄这边一眼,但被鹫匠一个眼神瞪过去之后,立刻缩着脖子推着球筐跑远了。
只留给忧吉几双“爱莫能助”的眼神。
忧吉更紧张了,紧张程度几乎是他被单独喊去班主任家补考的那个程级别。
鹫匠教练没急着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忧吉已经开始冒冷汗,他才说出第一句话:“你这几天,都干了什么?”
“?”
忧吉一愣,疑惑和紧张都快溢出来了。
“我问你都干了什么。”鹫匠教练斜了他一眼。
忧吉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打球……?”
“啧。”
鹫匠教练啧了一声,忧吉魂都快飞出来了。
鹫匠教练又沉着脸看了他两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的“哼”,然后说:“托球、接球、扣球、拦网,带着一群一年级新人跟我的三年级正面对拼。”
“……”
忧吉低着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这到底是夸奖还是讽刺啊?!在线等!急——!
“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让你来训练吗?”鹫匠教练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不是因为你爸打电话拜托我,是因为你太浪费了。”
我太浪费——鹫匠教练喜欢“simple is best”——应该指我的天赋浪费——鹫匠教练不满我有天赋却畏畏缩缩的状态!
忧吉瞬间明白了鹫匠教练话里的意思,头低得更低了。
“你们兄弟俩的技术和身体素质,放到全国都排得上号。你技术够用,你哥差了点,但也够用。”
鹫匠教练双手抱臂,周身气场压抑,说话的语气总让人觉得他会下一秒就吼出声来。
忧吉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听。
“但作为一个球员,你不如你哥。”
鹫匠教练沉着脸道:“你哥在球场上是有声音的,有存在感的。他没有你的技术,但他扣球的时候、接球的时候、站在场上的时候,别人看得见他这个人。你呢?”
忧吉肩膀缩了一下。
“你站在场上,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托球的时候不敢喊名字,得分了不敢庆祝,队友失误了你连句‘没事’都说不出口——你以为你在打什么?沉浸式个人练习?!”
忧吉的嗓子发紧,想辩解,但说不出话。
他确实……不擅长这些。
在青城和的时候,及川前辈会把气氛炒热,花卷前辈会替他去喊人,岩泉前辈会说“没事”,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部分就行。
被逼着张嘴、沟通、让自己被人看见……这对于忧吉而言是很困难、甚至痛苦的。
鹫匠看着他那副样子,没继续骂,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但你能看到百泽的弱点。”
忧吉缓缓抬起头。
鹫匠教练的表情还是绷着的,但语气比刚才稍微平了一点:
“百泽的身高和臂展是天赋,但起步晚,技术粗糙。别人给他托球,要么太快他赶不上,要么太低他来不及扣。但你这几天给他托的球——全是高球。特意调整过弧度,让他有时间去观察、去调整、去瞄准再扣。”
鹫匠锻治一点点说出这几天他观察到的细节,打断他,“你这是走脑子的托球。不是传得漂亮,是传得有用。”
忧吉抿了抿嘴,心情好了些。
鹫匠锻治偏过头,眼神不像刚才那么锋利了,开口时却更沉:
“你有能力,但发挥不出来。如果挑正选二传,我会选黄金川上而不是你。不出鞘的刀,刃再利也没用。”
这句话宛如一颗重球,狠狠砸在忧吉的身上。
鹫匠教练没给他消化的时间,接着说了下去:
“你这几天做的,不只是托球。”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忧吉攥紧的拳头。
“百泽被突破,是你补上去的。他拦网判断失误,是你从后面把球救回来的。他接球飞了,是你跑过去替他接的。你一个人干了场上三个人的活。”
忧吉一愣,手指慢慢松开了。
鹫匠教练盯着他:“你在场上不是‘不存在’。你有眼睛,有判断,有行动,只是没有声音。”
忧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鹫匠锻治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说一不二的定论:
“托球的时候喊不出名字就喊姓氏,姓氏喊不出就喊背号。再喊不出就喊‘喂’。别管喊什么,喊出来。
球传到了,人接到了,那就是你的声音。”
鹫匠教练说完,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偏过头。
“下次再看你打球,我还听不见你喊人,你就给我滚出去跑圈,边跑边喊,跑到嗓子喊哑为止。”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剩下忧吉一个人站在长凳前,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这四天里托出了无数个高球,救了无数个差点丢分的球,补了无数个队友的失误和身后的空档。
他确实没怎么出声。
但他的手一直在说话。
忧吉站在长凳旁边,看着那个矮小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谢谢鹫匠教练。”
声音比之前大了不少,在空旷的体育馆里意外地清晰。
鹫匠教练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从鼻子里发出一个短促的:
“哼。”
这位总是阴沉着脸的老教练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忧吉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跟刚才的紧张不太一样了。
走出体育馆的那一刻,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一排,光晕在晚风里微微晃动。
忧吉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好像比刚才轻了一些。
……
“在陌生的地方跟不熟的人一起合宿,辛苦大家了。”
众学生站成三排,云雀田监督在队伍最前方对这次青训做总结。
“由于这次是国青队提议的合宿,可能很多内容还处于摸索,在这里的练习和回到队上的练习,请不要把它们区别对待。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云雀田监督的目光扫过眼前身形高挑面容坚毅的少年们:“从今以后,也请多多加油,完毕。”
“感谢您的悉心教导!”×N
众人齐声回答。
至此,2012年全日本青年YOUTH强化合宿,结束。
解散后,学生们返回自己的宿舍,收拾好东西,从五天前第一次走入的大门离开东京国家训练中心。
“悠真、飞雄,春高赛场见!”
背着背包的宫侑从棘泽悠真和影山飞雄身旁走过,笑着挥了挥手。
影山礼貌回了一声“好”,棘泽悠真熟练掏出手机。
“等等!加个LINE。”悠真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滑动到添加好友的页面。
“真的很自来熟呢~悠真。”
宫侑也拿出手机,凑到棘泽悠真手机边加上好友。
“之后把飞雄和光来他们推给我吧,先走了哦~”
“再见~”
╭︎(•̀ᴗ•́)╯︎
宫侑走过自动感应门,悠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影山飞雄放在行李包里的手机微微震动。
影山没有去拿手机,眼神无语地问:“现在可以走了吗?”
棘泽悠真还没回话,两个没熟的香蕉(bushi),穿着井闼山标志性黄绿渐变制服的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从二人身旁走过。
“悠真、飞雄,再见啦!”
古森元也笑着挥了挥手,戴着口罩的佐久早没说话,冲两人点了下头。
“再见。”
接着星海光来也快步路过,随口道别。
“都给我桥豆麻袋!(等等)加个好友再走啊!”
棘泽悠真行李箱都不要了,拿着手机追出去,只给影山留下一个坚定的背影。
影山深深叹了一口气,背着自己的行李包,拉上棘泽悠真的行李箱,准备跟出去。
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转头,看到花椰菜头交杂着不舍与感慨的目光。
“影山,再见啦,春高,要加油啊!”
千鹿岛荣吉抹了抹眼角,似乎已经把他森然高中的冠军梦寄托在影山身上。
“……好。”
影山飞雄应了一声,与千鹿岛并肩往外走。
“影山你……”千鹿岛看了看影山背上的包,又看了看他手上的行李箱,“这次合宿准备真充分啊。”
“……这是悠真的。”
两人也走出自动感应门,外面刚要完联系方式的棘泽悠真正好回来,看到影山身边的花椰菜头,再次触发“集邮”指令。
等乐于社交的银发加到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他们终于可以启程返回了。
棘泽悠真和千鹿岛一左一右把影山夹在中间,顺利将路痴本痴护送到车站。
……
跟千鹿岛分开,坐上返回宫城县的新干线,棘泽悠真看向窗外,仿佛能透过那里俯瞰东京全景。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合宿啊。”
棘泽悠真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熟悉的能量棒,递给影山一根。
“大家,都很强。”
影山拿着能量棒,仔细回忆合宿期间的每一场比赛。
旁边的棘泽悠真已经开始嚼嚼嚼……
“宫前辈的托球、佐久早前辈的扣球、古森前辈的接球、还有星海前辈的跳跃能力……要达到他们那种程度,才能和努力缺一不可……”
悠真:嚼嚼嚼……
影山:ꐦ≖ ≖
“喂!你有在听吗?”
“啊?哦哦,有在听有在听。”棘泽悠真扯了两张纸擦干净手指。
“才能,努力,缺一不可,我都听着呢。”
银毛把纸巾和能量棒包装袋丢进随车垃圾袋,对影山认真点头,表情严肃。
——只听到最后几个字也算听,嗯,是这样的。
影山满脸不信:“拿你说,你对哪位前辈印象最深刻?”
“最深刻啊……”棘泽悠真抱臂沉思,“果然是佐久早吧,那种先天携带的优点,真让人羡慕啊,无论我们后天怎么努力,总是不如人家生来就有的。”
影山飞雄沉默了。
的确,佐久早前辈那种精妙的扣球,主要凭借其天生的手腕柔韧性,其他人模仿不来。
但是……扣球还有其他方式,时机、速度、力道、角度,普通人也有很多提升空间。
拘于天赋自怨自艾的话,永远都赶不上有天赋又努力的人。
棘泽悠真没注意到旁边小伙伴复杂的心情,他很是感慨地从衣兜里拿出那支一直随身携带的点痣笔。
“居然有人一出生就在眉毛上面长那么整齐的两颗痣!你说他要是只长一颗就算了,他有两颗!而且还那么完美!那么帅!那么显眼!”
棘泽悠真痛心疾首,就差跳起来唱首《凉凉》了,自从国中联赛第一次见到佐久早本人,他就对此男帅气的眉上痣耿耿于怀。
黑色卷发、气质阴郁、洁癖、覆面、眉上痣……这是哪家言情小说跑出来的男主啊?!
“他天生就有,我呢?!每天得自己画,毛巾一擦就没了,及川前辈还因为这个笑话我!”
影山:原来是指这个天赋吗——?!
(ꐦ ಠ 皿 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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