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归村

地底祭坛的密道悠长曲折，石壁微凉潮湿，脚下石阶覆着薄薄一层经年湿滑的青苔。

汪明月收好星瞳奇花与满仓珍宝，顺着密道石阶一路缓步上行。

地底的阴寒戾气被层层石阶隔绝在后，沿途残留的煞气尽数消散，只剩草木泥土的清浅湿气萦绕鼻尖。

通道尽头没有晦涩机关，只有一方被藤蔓遮掩的窄小口。

她抬手拨开缠绕的青藤，细碎的枝叶簌簌坠落，天光顺着缝隙倾泻而入，暖融融的日光落在眉眼间，瞬间驱散了地底终日不见天日的寒凉。

踏出密道的那一刻，周遭熟悉的景致缓缓铺展开来。

清风穿林，枝叶摇晃，沙沙声响连绵不绝，眼底是郁郁葱葱的幽深山林，参天古木交错林立，绿意浓密。

汪明月抬眼远眺，瞬间辨清了方位。

这里正是她初入蛇神村那日，撞见村中祭司跪拜祈福的后山密林。

前方五十米开外，那座布满蛇纹图腾的地面祭坛静静伫立在林间空地，与地底那座诡秘繁盛的核心祭坛遥遥呼应。

找准方位，她拍了拍裙摆沾染的细碎尘土，理顺苗服微乱的衣襟，腰间银铃轻轻晃动，发出几声零散清脆的叮咚声响，抬脚顺着林间熟悉的小路，慢悠悠朝着山下的村落走去。

越靠近蛇神村，周遭的氛围便愈发诡异压抑。

往日里，即便村民生性警惕孤僻，街巷间也总归有零星劳作、行走、低语的人影，炊烟袅袅，鸡鸣隐约，还算有几分村落烟火气。

可今日的蛇神村，死寂得吓人。

整条进村的石板路空荡荡、静悄悄的，一眼望到头，街巷上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的屋门半掩紧闭，巷子里没有劳作的村民，没有嬉闹的孩童，甚至连猫狗家禽的声响都彻底消失，整座村子像一座被瞬间抽空的空壳，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微风掠过街巷，没有草木清香，没有烟火暖意，反倒裹挟着一缕缕若有似无的诡异异味。

那味道极淡，隐隐萦绕在空气里，钻进鼻腔，是一种沉闷发腻、透着腐朽死寂的腥甜，像鲜肉长期放置腐败变质后散出的腐臭味，不浓烈，却无处不在，丝丝缕缕缠在周身，让人莫名心口发闷。

味道从两旁家家户户的院落里透出来，透过半掩的木门、窗缝，断断续续飘散在外，遍布整条街巷。

她眸光淡淡扫过两旁紧闭的民居，眼底没有探究，没有好奇，更没有推门探查的想法。

蛇神村世代以邪祭立身，养祟自缚，如今自食恶果，皆是宿命因果，与她无关。

她无意深究每户院落里的惨烈光景，也懒得浪费心神在已然落幕的残局之上。

一路步履不停，径直穿过死寂空旷的街巷，避开满村弥漫的腐朽异味，快步朝着暂住的院落折返。

不多时，熟悉的小院院门便映入眼帘。

院里静谧安然，与外面整座村子的死寂阴森截然不同。

阳光正好，落满青石小院，树影斑驳，微风和煦，是整片诡异村落里唯一安稳干净的方寸之地。

黑瞎子和张起灵早已从后山探查归来，两人正安静待在院中。

张起灵靠在树下石桌旁，身姿挺拔安静，垂眸静坐，周身气场平和淡然。

黑瞎子则随意倚着廊柱，墨镜稳稳架在脸上，姿态闲散，却始终留着心神留意院外动静。

“吱呀——”

木扉被轻轻推开。

听到声响，廊柱旁的黑瞎子瞬间转头，视线精准落在进门的少女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欣喜与松快：

“小明月！你终于回来了。”

话音落下，树下静坐的张起灵也立刻起身。

他脚步轻缓，径直走到汪明月身前，漆黑沉静的眼眸细细落在她身上，从发梢眉眼、脖颈手腕，一寸寸安静扫过，细致打量着她的状态，确认她周身气息平稳、无半点伤痕戾气，没有丝毫受伤遇险的痕迹后，紧绷的肩背才悄然放松，默默收回目光，安稳立在她身侧。

看着两人一急一稳的模样，汪明月心头一暖，眉眼弯起轻快的笑意，先转头揶揄地看向一脸欣喜的黑瞎子：

“瞎子，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又不会丢。”

说着，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张起灵的胳膊，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笑容温柔又安稳，轻声安抚：

“小官，我没事，放心。”

黑瞎子闻言立马直起身，掏出常年揣在兜里的素色手帕，捏在手里轻轻晃着，摆出一副幽怨委屈的模样，语气夸张又戏谑：

“哪里激动了？黑爷这不是实打实向你表达欣喜嘛，真是铁石心肠的小丫头，一点都不懂人家。”

那副矫揉造作、幽怨小媳妇的模样，浮夸又滑稽，看得人浑身恶寒。

汪明月浑身一僵，立马往后撤了半步，满脸嫌弃地翻了个大白眼：

“耶，别来这套，太恶心我了。”

说罢懒得再搭理耍宝的黑瞎子，伸手轻轻拽住张起灵的袖口，拉着他一同走进院子深处，避开院门口的风口。

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探查、打斗、地底苦战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汪明月径直走到院中闲置的木椅旁，毫不拘谨地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人彻底瘫靠在椅背上，卸下了所有紧绷与戒备。

厮杀、推演、破局耗光了大半精力，哪怕她体魄强悍，此刻也难免身心乏累。

她微微合上双眼，眉心轻轻舒展，安静闭目养神，周身慵懒又松弛。

少女身上没有任何狰狞伤口，气息平稳，却难免沾染了地底的尘土灰渍，发丝微乱，裙摆沾灰，看着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狼狈，不复往日清爽灵动。

黑瞎子见状，立马来了兴致，轻手轻脚地蹲到她椅子旁，捏着帕子的一角，小心翼翼、不吵不闹地轻轻在她鼻尖扫了扫，动作轻佻，漫不经心地随口打趣：

“小明月，老实交代，你这半天偷偷出去偷鸡摸狗了？怎么累成这副模样？”

闭着眼的汪明月嗓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慵懒，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随手抬手一巴掌轻轻拍开他作怪的手，懒洋洋地嘟囔着：

“别提了，碰到个藏在地底的破玩意，好好打了一架，累死我了。”

“哦？打架？”

黑瞎子瞬间来了精神，立马换了个边蹲着，撑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继续不厌其烦地骚扰她：

“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不叫上我和哑巴？有我俩给你兜底，还能让你受累？别说一个破玩意，一窝都给你平了。”

聒噪的声音萦绕耳边，没完没了的打趣，彻底扰了她的清净。

汪明月忍无可忍，倏地睁开双眼，清亮的眸子幽幽盯着面前嬉皮笑脸的男人，唇角扯出一抹标准的假笑，语气带着满满的威慑：

“你再打扰我睡觉，我就把你珍藏的所有墨镜，全给你捏碎。”

黑瞎子瞬间做出一副受惊的模样，夸张地捂着胸口噔噔后退一步，脸上却依旧笑得灿烂张扬，语气拖长，贱兮兮的：

“哇，好吓人！小明月怎么这么狠心，居然对人家的宝贝墨镜下手啊～太伤人心了！”

看着他这副欠揍又戏多的模样，汪明月早已习以为常，无奈失笑。

反手指尖一动，一把轻薄的折扇瞬间出现在掌心，抬手就作势要起身敲他。

黑瞎子对她的动作熟得不能再熟，余光一瞥便心知不妙，不等折扇落下，身形极其敏捷地一跃而起，笑着闪身退到远处，避得干干净净。

扇面刚刚展开，对手早已跑没了影。

汪明月看着空空荡荡的前方，无奈翻了个白眼，收起折扇，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慵懒地放缓：

“得了，别闹了。”

她轻轻闭回双眼，语气带着淡淡的疲惫：

“让我歇会儿，缓过来再慢慢跟你们细说。”

院中瞬间恢复安静。

微风穿庭，树影婆娑，阳光温柔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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