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杀声震天
一个是手执残玺、来历成谜的年轻人。
殿外杀声震天。
殿内金焰摇曳。
这一瞬,祖庙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皇权,一半是帝玺。
秦子期先开口。
“你是谁?”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中所有杂音。
纪逍遥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残缺帝玺。
残玺上的龙纹仍在发亮,只是光芒比方才黯淡了些。
连续废福籍、问英魂、镇幽墟,他能清楚感觉到,这块残玺已经到了极限。
更麻烦的是,他自己也到了极限。
体内那股被帝玺强行牵动的气机,正如涨潮后的江水般迅速退去,留下经脉深处一阵阵撕裂般的痛。
他没有回答秦子期的问题,只道:“宋怀远往祖庙深处去了。”
秦子期看着他。
“朕知道。”
纪逍遥微微挑眉。
秦子期转身望向后殿破碎的窗棂,眸光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逃不出去。”
话音刚落,祖庙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钟响。
咚——
钟声古老厚重,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三百年前的岁月深处传来。
殿中不少人脸色骤变。
赵玄策脱口而出:“镇庙钟?”
大虞祖庙有三件镇庙之物。
帝玺为首,祖剑次之,镇庙钟居末。
但帝玺失落,祖剑据说早随太祖葬入帝陵,真正留在祖庙里的,便只有那口镇庙钟。
传闻此钟一响,祖庙内外九重门自闭,非帝血、非玺命、非宗庙正令者,不得出入。
宋怀远敢入祖庙谋局,自然不会不知道镇庙钟的存在。
可他更清楚,镇庙钟已经三十年未响。
因为祖庙守钟人早在三十年前便死绝了。
但此刻,钟响了。
咚——
第二声钟响传来。
后殿深处,隐约有凄厉惨叫响起。
那声音是宋怀远的。
秦子期缓缓道:“礼部管宗庙,宋怀远在祖庙经营多年,朕若不让他以为自己已掌控此地,他怎么会把所有底牌带进来?”
魏长宁低眉垂手,恭声道:“陛下圣明。”
纪逍遥看向秦子期。
“所以今日这场局,你也在等。”
秦子期没有否认。
“朕等了很久。”
她目光掠过殿内死去的死士、倒伏的宗门修士、被毒雾腐蚀得斑驳的地砖,最终落在那几具重新站起的虎贲尸兵身上。
“等世家露手。”
“等靖安王露心。”
“等朝中有人忍不住把刀架到朕脖子上。”
她顿了顿。
“只是朕没想到,等来的会是帝玺。”
纪逍遥道:“是残玺。”
秦子期看着他。
“残玺也是玺。”
这句话落下,气氛骤然紧绷。
姜扶摇无声走到纪逍遥身侧,眉心月纹尚未散去。
顾长风还在殿外厮杀。
韩肃率三百禁军与北衙禁卫绞作一团。
宋怀远虽逃入祖庙深处,但镇庙钟已响,胜负似乎正在倾斜。
可殿内众人都清楚,真正的风暴才刚开始。
帝玺现世。
女帝亲临。
秦子期若要收玺,名正言顺。
纪逍遥若不交玺,便是抗君。
赵玄策握剑的手再次紧了紧。
他方才说护祖庙。
可若女帝与纪逍遥在祖庙中争玺,他又该护谁?
秦子期忽然向前一步。
银甲暗卫同时踏前。
姜扶摇袖中月华微动。
纪逍遥却抬手拦住她。
“你想要帝玺?”
秦子期道:“天下没有哪位帝王不想要帝玺。”
纪逍遥点头。
“倒也诚实。”
秦子期继续道:“但朕更想知道,它为何在你手里。”
纪逍遥沉默片刻。
殿内金焰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许久之后,他道:“我说我捡的,你信吗?”
魏长宁眼角一跳。
银甲暗卫中有人面露怒色。
这话若放在别处,足以治一个欺君大罪。
可秦子期只是看着纪逍遥,似乎真的在判断这句话是真是假。
片刻后,她道:“朕不信。”
纪逍遥笑了笑。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秦子期道:“朕可以不问。”
众人一怔。
秦子期抬手。
银甲暗卫停下脚步。
魏长宁微微皱眉,低声道:“陛下……”
秦子期没有回头。
“今夜之前,朕以为帝玺若现,必在靖安王、世家、旧臣、宗门其中一方手中。”
“可它出现在你手中。”
“你废福籍,破锁国阵,唤旧军魂,救祖庙内外数千人性命。”
她看着纪逍遥,一字一句道:“朕不是蠢人。”
纪逍遥道:“所以?”
秦子期道:“所以朕暂时不夺。”
殿中一片哗然。
魏长宁脸色微变。
“陛下,帝玺关乎社稷,不可——”
秦子期淡淡道:“残玺在朕手中,朕能用吗?”
魏长宁一时语塞。
秦子期又问:“此时强夺,朕有几成把握?”
魏长宁低头不语。
纪逍遥身边有姜扶摇,有顾长风,有三百禁军中相当一部分人的感激,还有刚被唤醒的祖庙英魂。
更重要的是,残玺似乎认他。
强夺,未必能夺下。
即便夺下,也可能让祖庙彻底崩坏。
秦子期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从不做没有胜算的蠢事。
纪逍遥看着她,眼中终于多了一分认真。
“你比宋怀远聪明。”
秦子期道:“这不是夸奖。”
纪逍遥道:“至少还算一句实话。”
秦子期转身。
“先杀宋怀远。”
她话音刚落,祖庙深处第三声钟响传来。
咚——
这一次,钟声中夹杂着金铁交鸣之音。
紧接着,一道血光从后殿深处倒飞而出,重重砸碎一扇青铜门。
宋怀远狼狈地滚入大殿。
他身上官袍已被撕裂大半,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脸上更是布满细密裂纹,像一件即将碎开的瓷器。
可他竟还没死。
他双手撑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秦子期……”
“你竟敢启镇庙钟……”
秦子期道:“宋卿不是说,真正决定皇都归属的是刀和钱吗?”
她缓步走向他。
“朕今日便告诉你。”
“还有名。”
宋怀远愣了一下。
秦子期继续道:“你调得动北衙禁卫,是因为你有钱,有人,有他们的妻儿前程。”
“可镇庙钟不认钱。”
“祖庙不认你。”
“史书也不会认你。”
她走到宋怀远三丈之外,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所谓执棋,不过是把自己藏在棋盘底下的老鼠洞里。”
宋怀远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牵动伤口,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涌出。
“名?”
“陛下如今还敢谈名?”
他抬手指向秦子期,声音嘶哑尖锐。
“你以女子之身登基,朝中几人真心服你?”
“世家表面称臣,暗中扶虞承胤。”
“靖安王领兵在外,天下武将半数望其旗帜。”
“宗门要香火,商贾要盐铁,寒门要官位,百姓要活路。”
“你给得起谁?”
他又指向纪逍遥。
“你以为他帮你?”
“帝玺在他手里!”
“只要他愿意,明日皇都便可换一个主人!”
“秦子期,你不夺玺,不过是夺不了!”
这句话极毒。
殿中气氛再次一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纪逍遥身上。
秦子期却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宋怀远。
“说完了吗?”
宋怀远喘着粗气,忽然笑容一敛。
“还没有。”
他猛地将手插入自己胸口伤处。
血肉撕裂声令人牙酸。
魏长宁脸色骤变。
“小心!”
宋怀远从胸腔中硬生生拽出一枚黑红色的心核。
那心核还在跳动。
每跳一下,殿内尸水便翻滚一分。
姜扶摇眸光一冷。
“幽墟心种。”
宋怀远咧嘴笑了。
“你们真以为,老夫会信任幽墟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
“他们在老夫体内种心,想以老夫为门。”
“老夫也在等他们开门。”
纪逍遥心中一沉。
祖庙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那些被虎贲英魂压制的尸水再次沸腾,黑色气息如烟柱般冲上穹顶。
殿壁上历代帝王画像被黑气冲刷,金焰剧烈摇晃。
宋怀远举起那枚心核,狞声道:“既然老夫做不成执棋人,那便掀了这棋盘!”
他五指用力。
心核砰然碎裂。
刹那间,祖庙地底传出无数哭嚎。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而是千万人同时在地底哀嚎。
漆黑裂纹自宋怀远脚下蔓延,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裂纹之中,一只巨大的竖眼缓缓浮现。
比白骨面具人召出的那只残眼更加清晰,更加可怖。
它还未完全睁开,众人便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要被拖入无底深渊。
赵玄策脸色惨白。
“幽墟真眼……”
姜扶摇冷声道:“不是真眼,只是一道投影。”
赵玄策咬牙:“投影也够把这里所有人埋了!”
宋怀远跪在裂纹中央,身体一点点干瘪,脸上却带着极端快意。
“帝玺。”
“女帝。”
“祖庙。”
“今夜都给老夫陪葬!”
秦子期抬手。
魏长宁与银甲暗卫立刻护在她身前。
但她没有退。
她看着那只渐渐睁开的竖眼,眼底终于浮现一抹怒意。
不是畏惧。
是被冒犯的怒意。
“大虞祖庙。”
“岂容邪祟开眼?”
她从腰间摘下那枚玉牌。
玉牌通体洁白,上刻一个“秦”字。
那不是普通身份玉牌。
是女帝登基前,先帝亲手赐下的皇嗣命牌。
秦子期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玉牌之上。
玉牌顿时亮起一道赤金光芒。
“以秦氏帝血,启祖庙宗令。”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请诸祖,镇邪。”
祖庙壁画上的历代帝王同时亮起。
一道道虚幻身影自壁画中走出。
他们有的头戴冕旒,有的身披战甲,有的面容苍老,有的只剩模糊轮廓。
但每一道身影出现,殿内金焰便盛一分。
宋怀远脸色剧变。
“不可能!”
“你没有帝玺,怎么能请祖灵?”
秦子期脸色微白。
指尖鲜血不断被玉牌吸收。
“朕没有帝玺。”
“但朕姓秦。”
这一句,掷地有声。
纪逍遥心头微震。
他终于明白秦子期为何敢来祖庙。
她不是没有底牌。
她一直将最大的底牌藏在自己血里。
只是请祖灵的代价极大。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唇上血色尽失。
魏长宁急声道:“陛下,够了!”
秦子期没有停。
因为还不够。
幽墟竖眼已经睁开三分之一。
祖灵虽现,却因帝玺残缺、国运衰败,只能压住黑气,无法将竖眼彻底闭合。
姜扶摇看向纪逍遥。
“该你了。”
纪逍遥苦笑。
“我就知道。”
他向前走去。
残缺帝玺悬浮在掌心,发出细微颤鸣。
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渴望。
秦子期察觉到他的靠近,侧目看了他一眼。
“你想做什么?”
纪逍遥道:“借你一点血。”
魏长宁勃然色变。
“放肆!”
秦子期却抬手止住他。
她看着纪逍遥。
“怎么借?”
纪逍遥道:“帝血为引,残玺为印,祖庙为坛。”
“把这只眼睛盖回去。”
秦子期问:“代价?”
纪逍遥沉默一瞬。
“你的帝血会损。”
“短则三月,长则一年,不能再动国运。”
魏长宁失声道:“不可!”
如今皇都风雨飘摇,女帝若一年不能动国运,等同自废一臂。
秦子期却问:“你呢?”
纪逍遥笑了笑。
“我可能要睡几天。”
姜扶摇淡淡补充:“也可能睡不醒。”
纪逍遥转头看她。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姜扶摇面无表情。
“不能。”
秦子期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却让她那张素来冷静的脸多了几分鲜活。
“朕同意。”
魏长宁急得几乎跪下。
“陛下!”
秦子期道:“若祖庙塌了,朕还有没有一年都不重要。”
她伸出手。
掌心仍有鲜血。
纪逍遥也伸出手。
残玺悬于两人掌间。
帝血落在残玺之上。
嗡!
残玺剧烈震动。
一道比此前更加凝实的龙影从玺中盘旋而出。
那龙影残缺不全,鳞片破碎,龙角断了一截,却仍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它绕着秦子期盘旋一圈,又绕着纪逍遥盘旋一圈。
最后仰头,对着祖庙穹顶发出无声龙吟。
这一刻,殿外厮杀的北衙禁卫齐齐一震。
顾长风满身是血,长枪撑地,抬头望向祖庙。
韩肃也听见了那一声无声龙吟。
不是耳朵听见。
是血脉、骨头、魂魄同时听见。
三千北衙禁卫中,不少人手中兵刃开始颤抖。
有人忽然跪倒。
一个。
十个。
百个。
黑压压的甲阵像被无形浪潮扫过,大片士卒单膝跪地。
他们或许被钱粮驱使,被上官胁迫,被家眷牵制。
可当祖庙龙吟响起,当帝玺之威重新降临,藏在甲胄下的那一点“大虞军人”的本能,终于被唤醒。
韩肃怒吼:“北衙诸军听着!”
“宋怀远谋逆,幽墟邪祟乱祖庙!”
“此时弃械者,陛下既往不咎!”
“随我平乱者,仍是大虞禁卫!”
顾长风长枪一指,声若雷霆。
“还跪着干什么?”
“杀邪祟!”
短暂死寂之后,北衙阵中忽然爆发出混乱。
一名校尉咬牙拔刀,砍向身旁仍要放箭的死士。
“老子是北衙禁卫,不是宋家的狗!”
这一刀像点燃干柴的火星。
三千北衙禁卫瞬间分裂。
有人继续负隅顽抗。
更多人调转兵锋,杀向宋怀远残余死士。
祖庙外局势逆转。
祖庙内,龙影已扑向幽墟竖眼。
秦子期闷哼一声,身体摇晃。
魏长宁连忙扶住她。
纪逍遥脸色也瞬间苍白。
残玺上的裂纹竟又多出数道。
姜扶摇抬手按在他后心,一缕清冷月华渡入他体内,替他稳住几乎崩散的气机。
纪逍遥咬牙,双手结印。
他从来没有真正学过帝王术。
但当帝血、祖灵、残玺三者相连时,那些深埋在帝玺中的古老印诀,自然而然浮现在他脑海。
“山河为界。”
“社稷为印。”
“列祖为证。”
“封!”
残玺轰然压下。
不是真的砸向地面,而是在所有人魂魄深处落下一印。
那只幽墟竖眼剧烈挣扎。
黑气化作万千触手,向纪逍遥与秦子期缠来。
虎贲尸兵齐齐踏前。
那些刚刚挣脱死气束缚的旧军魂,以残破身躯挡在触手之前。
腐甲被撕裂。
白骨被碾碎。
可它们没有后退一步。
最先苏醒的虎贲尸兵回头看了纪逍遥一眼。
空洞眼眶中,金焰静静燃烧。
它忽然抬手,向祖庙深处行了一个早已失传的军礼。
随后,它冲入黑气之中,抱住一条最粗大的触手,轰然自燃。
金焰炸开。
第二具尸兵跟上。
第三具。
第四具。
数十具旧军尸兵化作一团团金色火焰,硬生生将幽墟死气压回裂缝。
殿壁前,那些祖灵虚影同时抬手。
一道道金色锁链从虚空垂落,缠住竖眼上下眼睑。
秦子期指尖鲜血流尽。
她脸色白如纸,却仍强撑着站直。
“合。”
纪逍遥低喝:“封!”
龙影撞入竖眼。
残玺金印落下。
轰——
整座祖庙剧烈一震。
裂缝中的竖眼发出一声不似人间生灵的尖啸。
那声音穿透肉身,直刺神魂。
不少人当场七窍流血。
赵玄策以剑拄地,勉强稳住身形。
蛇姥抱头缩在柱后,口中连声咒骂。
顾长风在殿外猛然喷出一口血,却依旧死死站着,不肯跪下。
尖啸持续了整整十息。
终于,竖眼被金色锁链一点点合拢。
黑气倒卷。
尸水干涸。
地面裂纹在残玺金光下缓缓闭合。
最后一缕幽墟气息消散时,宋怀远的身体也彻底枯萎。
他跪在原地,皮肉贴骨,像一具风干多年的尸体。
可他竟还留着一口气。
他艰难抬头,看着秦子期,又看向纪逍遥。
“为什么……”
声音细若蚊蝇。
“为什么你们都要护那些草芥……”
秦子期没有回答。
纪逍遥走到他面前。
“因为你口中的草芥,会种田,会织布,会纳税,会服役,会在城破时拿起木棍站到墙头。”
“他们不是大虞的累赘。”
“他们才是大虞。”
宋怀远嘴唇颤了颤,似乎还想讥讽。
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眼中光芒一点点熄灭。
礼部尚书宋怀远,死于祖庙正殿。
没有雷霆万钧的斩首。
没有朝堂之上的审判。
只有一具枯尸,跪在历代帝王画像之下。
殿内久久无人出声。
直到外面杀声渐渐平息。
韩肃满身血污走入大殿,单膝跪地。
“陛下,北衙禁卫大半归降,宋党死士已诛杀七成,余者仍在清剿。”
顾长风跟在后面,肩头插着半截断箭,胸甲碎了三处,却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他看见纪逍遥还站着,咧嘴一笑。
“没死?”
纪逍遥道:“暂时。”
顾长风点头。
“那挺好。”
话刚说完,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韩肃伸手扶了他一把。
顾长风皱眉:“别碰我。”
韩肃冷笑:“你以为我想?”
两人还要斗嘴,秦子期忽然咳了一声。
这一咳,血从唇角溢出。
魏长宁脸色大变。
“陛下!”
秦子期抬手擦去血迹。
“无妨。”
她看向纪逍遥。
纪逍遥此时也不好受。
残玺已经重新落回他掌心,光芒几乎熄灭,像一块寻常残玉。
姜扶摇扶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别硬撑。”
纪逍遥道:“我没撑。”
姜扶摇看着他。
纪逍遥沉默了一下。
“好吧,撑了一点。”
秦子期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三步。
魏长宁、韩肃、顾长风、赵玄策、蛇姥以及所有还活着的人,全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宋怀远死了。
幽墟投影被封。
祖庙暂时保住。
那么接下来,便是帝玺归属。
秦子期伸出手。
魏长宁眼中一亮。
可她没有去拿残玺。
她只是将一枚令牌递给纪逍遥。
令牌通体玄黑,正面刻“巡天”二字,背面刻一枚小小龙纹。
韩肃瞳孔微缩。
“巡天令?”
魏长宁也愣住了。
大虞开国时曾设巡天司,位在三省六部之外,专察宗门、世家、地方军镇与朝中奸逆。
巡天使持令行走,见官大一级,可直奏帝前,可调一州兵马。
但巡天司在百年前便已废置。
巡天令也早成了史书里的东西。
秦子期道:“朕不能现在夺你的玺。”
“也不能放任你带着玺消失。”
“所以,朕给你一个身份。”
纪逍遥看着那枚令牌。
“让我替你做事?”
秦子期道:“也让朕有理由护你。”
这句话很直白。
直白到魏长宁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秦子期一眼。
秦子期继续道:“今夜之后,靖安王、世家、宗门、幽墟,都会盯上你。”
“你若只是纪逍遥,天下皆可杀你夺玺。”
“你若是大虞巡天使,谁动你,便是动朕的刀。”
纪逍遥道:“若我不接?”
秦子期平静道:“朕会让韩肃护送你离京,然后昭告天下,帝玺在你手中。”
纪逍遥眼角一跳。
“你这是护我?”
秦子期道:“这是逼你接。”
姜扶摇淡淡道:“她比宋怀远聪明多了。”
纪逍遥叹了口气。
他接过巡天令。
令牌入手微凉,背面龙纹竟与残玺轻轻共鸣。
秦子期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从今日起,你便是大虞巡天使。”
“直属于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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