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重启巡天司!
纪逍遥低头看着掌中的巡天令。
残玺沉寂。
巡天令微凉。
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像是把一段被尘封百年的旧史,重新压回了他的掌心。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今夜入祖庙前,他还是个被福籍追命、被宋怀远算计、连自己来历都说不清的江湖闲人。
一夜之后,他成了大虞巡天使。
手握残玺。
身负众目。
这身份给得太重,重得不像赏赐,更像枷锁。
纪逍遥抬眼看向秦子期。
“直属于你?”
秦子期道:“直属于朕。”
纪逍遥问:“俸禄多少?”
殿中凝滞的气氛,瞬间被这一句砸出一道裂缝。
魏长宁嘴角一抽。
韩肃低着头,像是没听见。
顾长风咧了咧嘴,肩头断箭还在滴血,却差点笑出声。
赵玄策则神情复杂地看着纪逍遥,仿佛第一次知道,在祖庙废福籍、封幽墟眼的人,竟还能在这种时候问俸禄。
秦子期也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道:“巡天司百年前已废,旧制俸禄不可考。”
纪逍遥道:“那就是没有?”
秦子期淡淡道:“朕会让户部另拟。”
纪逍遥点头:“那先记着。”
秦子期看着他:“你还真敢要。”
纪逍遥道:“替皇帝做事,总不能自带干粮。”
秦子期没有再与他争辩,只转身看向殿内众人。
她脸色仍旧苍白,气息也比方才虚弱许多,可当她转身那一刻,所有人仍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因为她还是大虞皇帝。
因为今夜之后,再没有人能说她只是靠先帝遗诏坐上龙椅的女子。
她以帝血启祖庙宗令,请祖灵镇邪。
她亲临死局,逼死宋怀远。
她没有帝玺,却仍守住了祖庙。
秦子期缓缓道:“韩肃。”
韩肃立刻抱拳:“臣在。”
“北衙禁卫降者,暂押于前庭,逐一登记姓名、营属、上官。今夜参与谋逆者,不得私刑处置,全部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
韩肃沉声道:“遵旨。”
秦子期又道:“宋党死士,一个不留。幽墟邪徒,若有活口,锁琵琶骨,封泥丸宫,送入天牢地字狱。”
“是。”
“顾长风。”
顾长风抬手擦掉嘴角血迹,懒散抱拳:“臣在。”
秦子期看了他一眼:“你伤得不轻。”
顾长风道:“死不了。”
秦子期道:“死不了便去守宫门。”
顾长风一怔:“现在?”
“现在。”秦子期语气平静,“祖庙之乱只是开始。宫中未必干净,京中也未必安稳。朕要你亲自带人封锁皇城十二门,今夜至明日午时,凡无朕手令者,一律不得出入。”
顾长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明白了秦子期的意思。
宋怀远敢在祖庙谋逆,朝中必有内应。
北衙禁卫能动,宫门、城防、禁中值守也不可能没有漏洞。
祖庙胜了,不代表皇都胜了。
今夜的血,或许才刚流到一半。
顾长风低头道:“臣遵旨。”
他转身便要走。
纪逍遥看向他肩头断箭:“你确定不用先拔箭?”
顾长风头也不回:“拔了会流血。”
纪逍遥道:“不拔就不流?”
顾长风道:“流得慢。”
说完,他大步走出祖庙正殿。
韩肃望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莽夫。”
纪逍遥看了韩肃一眼。
韩肃胸前甲片裂开,左臂垂着,右腿上还插着一柄短刀,竟也像没事人一样跪在那里。
纪逍遥道:“你也差不多。”
韩肃面无表情:“臣是军人。”
纪逍遥问:“军人不流血?”
韩肃道:“流,但不叫。”
姜扶摇淡淡道:“你们大虞武将,脑子都有病。”
赵玄策深以为然。
但他没敢点头。
秦子期继续下令。
“魏长宁。”
魏长宁躬身:“奴婢在。”
“传朕口谕,召内阁、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天亮前入宫候旨。”
魏长宁迟疑一瞬:“礼部尚书……”
他的目光落在宋怀远那具枯尸上。
秦子期道:“礼部尚书宋怀远,勾结幽墟,谋逆弑君,死于祖庙。其尸不得入棺,不得收殓,悬于午门外三日,示众之后挫骨扬灰。”
殿中所有人心头一凛。
宋怀远位列六部尚书,执掌礼制宗庙多年,可谓当朝重臣。
如此处置,等同断其名、绝其后、毁其在史书中的最后一点体面。
但没有人替他说话。
因为他今夜差点把祖庙拖入幽墟。
秦子期顿了顿,又道:“宋氏满门,先行封府。妇孺老幼暂不牵连,嫡系男丁、族中掌事、礼部相关官员全部拿下。若有抗旨者,就地格杀。”
魏长宁低声道:“遵旨。”
纪逍遥看着秦子期。
她下令时没有半分犹疑。
赏罚、封锁、审讯、清剿、安抚,一条条落下,清晰而冷硬。
纪逍遥忽然意识到,宋怀远其实一直错得离谱。
他以为女帝年轻,以为女子登基名不正,以为秦子期困在皇位之上,处处受制。
可一个能在满朝掣肘中坐稳龙椅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是凭运气?
她不是没有刀。
只是一直等到该出刀的时候。
等秦子期下完最后一道旨意,殿外天色仍暗。
祖庙上空的黑云渐渐散去,露出几颗寒星。
金焰重新安静燃烧。
那些壁画中走出的祖灵已经消失,只有画像上的金线比从前暗淡不少。
虎贲尸兵也不见了。
地面上只剩下一团团灰烬,以及烧焦的旧甲碎片。
纪逍遥走到其中一堆灰烬前,蹲下身,从里面捡出一枚半融的铜牌。
铜牌上只剩模糊两个字。
虎贲。
他看着那枚铜牌,许久没有说话。
姜扶摇站在他身后。
“他们早就死了。”
纪逍遥道:“我知道。”
姜扶摇道:“魂散之后,就不用再守了。”
纪逍遥低声道:“他们本来也不该守这么久。”
三百年前的兵,死在三百年前的战场上,却被福籍与祖庙残阵困在地下,死不得安宁,散不得自由。
今夜他们终于醒来。
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仍是护住身后的人。
纪逍遥掌心残玺忽然轻轻一颤。
那枚半融铜牌上,最后一点金光飞起,落入残玺之中。
紧接着,殿内几十处灰烬里,都有微弱金芒浮现。
它们像一只只萤火,绕着祖庙正殿盘旋一圈,然后纷纷没入残玺。
残玺上原本几乎熄灭的龙纹,竟重新亮起一丝极淡的光。
不强。
却温暖。
纪逍遥怔了怔。
姜扶摇轻声道:“英魂归玺。”
赵玄策听见这四个字,神色骤然一肃。
他扶着伤臂,朝那些灰烬郑重行了一礼。
韩肃也站起身来。
他身后残存的禁军将士纷纷放下兵刃,单膝跪地。
没有人下令。
也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还活着的大虞军人,都在这一刻向那群早已死去的旧军行军礼。
秦子期也没有阻止。
她站在殿阶前,苍白面容被金焰映得近乎透明。
片刻后,她抬手,缓缓按在心口。
不是帝王临臣的姿态。
而是后世君主,送别先朝忠魂。
金芒尽入残玺。
殿内恢复平静。
纪逍遥握住残玺,感觉它比方才沉了一些。
不是真正的重量。
而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落在了上面。
像山河。
也像人心。
秦子期看向他:“残玺有变?”
纪逍遥道:“多了一点东西。”
“什么?”
“债。”
秦子期微微一怔。
纪逍遥收起残玺:“欠死人情,比欠活人麻烦。”
秦子期道:“那你准备怎么还?”
纪逍遥看向祖庙外仍未散尽的血腥夜色。
“先活着。”
秦子期点头:“这是个好主意。”
魏长宁快步走来,低声道:“陛下,车驾已备好。太医也候在外面。”
秦子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赵玄策。
“赵卿。”
赵玄策立刻躬身:“臣在。”
“今夜祖庙由你暂守。”
赵玄策心中一震。
他方才亲眼看着宋怀远经营祖庙多年,又亲眼见证幽墟之祸从祖庙地底爆发。
这个时候让他守祖庙,不是简单的信任。
更是把烂摊子压到他肩上。
赵玄策深吸一口气,道:“臣领旨。”
秦子期道:“朕知道你有疑问。”
赵玄策低头:“臣不敢。”
“不敢,不是不想。”秦子期平静道,“帝玺之事,朕自有决断。你只需记住一件事。”
赵玄策抬头。
秦子期一字一句道:“祖庙护的是大虞,不是某一个人。”
赵玄策心神剧震。
许久之后,他郑重叩首。
“臣明白。”
秦子期终于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出三步,她脚步忽然一顿。
所有人心头同时一紧。
魏长宁连忙上前扶她。
秦子期抬手,似乎想说无妨。
可下一刻,她身体晃了晃,唇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帝血损耗。
祖灵反噬。
封幽墟眼时,她承受的代价并不比纪逍遥轻多少。
魏长宁急声道:“陛下!”
秦子期眉头微皱,强行压下喉间血气。
她不喜欢在臣子面前露出虚弱。
尤其是在刚刚平定谋逆之后。
可身体不是圣旨,不会因她一句话便听命。
纪逍遥叹了口气,走上前。
魏长宁立刻警惕:“你做什么?”
纪逍遥道:“救你家陛下。”
魏长宁仍挡在前面。
纪逍遥看他一眼:“你若再拦,她还得多吐两口血。”
魏长宁脸色变了变。
秦子期道:“让他来。”
魏长宁这才退开半步。
纪逍遥抬起两指,点在秦子期腕间。
入手冰凉。
帝血亏损之后,她体内气机极乱。
最麻烦的是,祖庙宗令牵动的国运之力仍残留在她经脉深处,如同未熄的金火,不断灼烧血脉。
若不压住,短时间内未必致命,但会伤根本。
纪逍遥皱眉。
秦子期看着他:“很严重?”
纪逍遥道:“你以后少逞强。”
秦子期淡淡道:“朕是皇帝。”
纪逍遥道:“皇帝也会死。”
秦子期道:“但皇帝不能怕死。”
纪逍遥抬眼看她。
两人离得很近。
他能看清她眼底的疲惫,也能看清那疲惫之下仍旧冷定的锋芒。
这个女人很年轻。
甚至比他想象中更年轻。
可她像一柄被放在龙椅上的刀,刀锋向外,也向内。
别人想折断她。
她自己也从没打算让自己柔软。
纪逍遥没有再劝,只将一缕残玺中温和的英魂金芒渡入她腕脉。
金芒入体,秦子期眉头微微松开。
那灼烧经脉的国运余火,被金芒暂时压了下去。
纪逍遥收手:“只能稳三日。三日后让太医院用养血安魂的方子慢慢调,不许再动国运,不许再请祖灵,不许再用帝血强压什么东西。”
秦子期道:“若不得不用呢?”
纪逍遥道:“那就提前写遗诏。”
魏长宁怒道:“纪逍遥!”
秦子期却没有怒。
她只是问:“你是在威胁朕?”
纪逍遥道:“我是大夫。”
姜扶摇在旁边道:“他不是。”
纪逍遥回头看她:“你能不能别拆台?”
姜扶摇道:“不能。”
秦子期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短,很快便被夜风吹散。
她收回手腕,道:“朕记下了。”
纪逍遥道:“最好真记。”
秦子期转身登上车驾。
魏长宁随侍在侧。
离开前,她隔着车帘看向纪逍遥。
“巡天使。”
纪逍遥抬头。
秦子期道:“明日入宫。”
纪逍遥问:“能不能后日?我想睡觉。”
秦子期道:“不能。”
车帘落下。
御驾缓缓驶出祖庙。
银甲暗卫护在两侧,韩肃则领残军开道。
夜色里,祖庙前的血水被火光映成暗红色。
归降的北衙禁卫一排排跪在前庭,兵刃堆成小山。
有人低头不语。
有人浑身颤抖。
有人望着御驾远去,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纪逍遥站在殿门口,看着那辆车驾消失在长街尽头。
然后他身体一晃。
姜扶摇立刻扶住他。
“撑不住了?”
纪逍遥道:“我觉得还能走两步。”
姜扶摇道:“你刚才也是这么骗自己的。”
纪逍遥想了想:“那就一步。”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姜扶摇抬手扶住他的肩,却因自己也损耗极大,身形微微一沉。
赵玄策连忙上前:“我来。”
姜扶摇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赵玄策背起纪逍遥。
他本以为纪逍遥会很重。
毕竟这人今夜托起过帝玺,封过幽墟,几乎一人搅动了整座皇都的风云。
可真正背起来时,赵玄策才发现纪逍遥很轻。
轻得像一个只是透支到极限的年轻人。
他的呼吸微弱,脸色惨白,掌心却仍死死握着残玺与巡天令。
姜扶摇伸手,想将残玺取出。
纪逍遥明明已经昏过去,五指却纹丝不动。
姜扶摇沉默片刻,收回手。
赵玄策低声问:“姜姑娘,他会死吗?”
姜扶摇道:“暂时不会。”
赵玄策松了口气。
姜扶摇又道:“但若有人现在杀他,很容易。”
赵玄策神色一凛:“祖庙之内,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他。”
姜扶摇看着他:“包括陛下的人?”
赵玄策沉默。
片刻后,他道:“陛下既给了巡天令,今夜便不会杀他。”
姜扶摇问:“以后呢?”
赵玄策没有回答。
姜扶摇也不再问。
有些答案,今夜没人给得出。
……
天将破晓时,皇都仍未睡去。
宋府被围。
礼部被封。
北衙营门前血流未干。
城中十二门尽数关闭,巡夜武侯举火穿街,挨家挨户搜捕宋党余孽。
皇城内,灯火通明。
内阁首辅张怀钧披着朝服入宫时,脸色难看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他年近七十,历经三朝,是朝中真正的老狐狸。
可即便是他,也没想到宋怀远会在祖庙做出这等事。
更没想到女帝会亲临祖庙,并且活着回来。
六部尚书来了五个。
少了礼部。
刑部尚书脸色青白。
大理寺卿额头见汗。
都察院左都御史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所有人站在承明殿外,没有一个敢开口。
因为他们已经看见了午门方向挂起的那具枯尸。
礼部尚书宋怀远。
尸体干瘪如柴,官袍破碎,胸口空洞。
一块木牌挂在尸身下。
谋逆。
勾结幽墟。
乱祖庙。
短短十二个字,足够让整个朝堂地动山摇。
天光初露时,魏长宁从殿内走出。
“陛下有旨,诸臣入殿。”
众人鱼贯而入。
秦子期坐在御案后。
她换了一身玄色常服,面上看不出太多病色,唯有唇色比平日淡些。
她身旁放着一盏未饮的参茶。
案上堆着昨夜刚送来的军报、供状、名册。
众臣跪拜。
“臣等参见陛下。”
秦子期没有立刻叫起。
她静静看着跪在殿中的这些人。
这些人掌管着大虞的政令、刑名、钱粮、军籍。
他们中有人忠心,有人观望,有人暗中下注,有人早已与世家藕断丝连。
宋怀远不是一个人。
他只是被逼到台前的那一只手。
殿内安静得可怕。
许久后,秦子期才开口。
“诸卿昨夜睡得可好?”
没人敢答。
首辅张怀钧叩首:“臣等失察,使奸逆乱祖庙,请陛下降罪。”
“失察?”秦子期翻开案上一份名册,“礼部近三年调换祖庙守卫一百七十六人,北衙禁卫私改值防三十一次,京中粮行向宋府输银二十八万两,靖安王府旧部与宋怀远门客往来书信七封。”
她抬眼。
“这些,都是失察?”
殿中众臣冷汗直流。
刑部尚书颤声道:“臣有罪。”
大理寺卿也道:“臣有罪。”
秦子期道:“有罪便查。”
她将名册丢到阶下。
“朕给你们三日。”
“三日内,查清宋怀远在京中党羽,查清北衙禁卫谋逆名册,查清礼部祖庙案卷,查清幽墟邪徒如何入京。”
“查不清,你们自己去午门下陪宋怀远。”
众臣齐齐叩首:“臣等遵旨!”
张怀钧抬头,小心道:“陛下,靖安王那边……”
秦子期看向他:“首辅想说什么?”
张怀钧斟酌道:“宋怀远临死之前既已牵涉靖安王府,此事若处置不慎,恐边军震动。靖安王手握西北二十万兵马,眼下北境蛮族亦有异动,朝廷不可不防。”
秦子期道:“所以首辅觉得,该如何处置?”
张怀钧低头:“臣以为,可先遣使问询,不宜立刻定罪。”
殿中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
这确实是老成谋国之言。
靖安王秦岳,是先帝异母弟,大虞宗室中辈分最高、兵权最重的一位亲王。
宋怀远敢扶虞承胤,很大一部分底气就来自靖安王府。
但没有铁证之前,动靖安王等同逼边军生变。
秦子期当然明白。
她淡淡道:“朕不会现在动靖安王。”
张怀钧心中刚松。
秦子期又道:“但朕会派人去西北。”
张怀钧问:“何人?”
秦子期道:“巡天使。”
殿中众臣一怔。
张怀钧抬起头,眉头紧皱:“巡天使?”
秦子期道:“大虞巡天司旧制,百年前废置。今朕重启巡天司,设巡天使一人,位在三省六部之外,直奏帝前,专察宗门、世家、地方军镇、朝中奸逆。”
这句话落下,承明殿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所有臣子都变了脸色。
巡天司。
这个名字在史书里并不好听。
开国初年,天下未定,太祖设巡天司,巡察四方,斩贪官、灭豪强、平宗门、诛军镇。
那时的巡天使持令而行,所到之处,地方官员闻风丧胆。
后来天下承平,世家抬头,朝中百官联名上奏,才一点点废掉巡天司。
百年之后,女帝竟要重启。
这不是设一个官位。
这是重新拔出一把悬在百官头顶的刀。
张怀钧沉声道:“陛下,巡天司旧制过重,恐伤朝廷法度。”
秦子期看着他:“宋怀远用朝廷法度,在朕的祖庙里养出了幽墟眼。”
张怀钧一时语塞。
都察院左都御史忽然道:“敢问陛下,巡天使由何人担任?”
秦子期道:“纪逍遥。”
这个名字传开时,殿内许多官员都露出茫然之色。
显然他们从未听过。
但也有人神色微变。
比如户部尚书。
比如兵部侍郎。
比如几名昨夜刚从祖庙逃回来的官员。
他们听过这个名字。
手执帝玺残片的年轻人。
张怀钧眼神微沉:“陛下,此人出身何处?有何官阶?何德何能,足以担巡天使?”
秦子期道:“他昨夜废福籍,封幽墟,护祖庙。”
殿内安静下来。
这三件事,任何一件都足够重。
三件加在一起,便无人能轻易反驳。
张怀钧却仍道:“功劳归功劳,官职归官职。巡天使权柄太重,若用人不明,恐成祸患。”
秦子期淡淡道:“朕会看着他。”
张怀钧道:“若他不受控呢?”
秦子期看向首辅。
“首辅是在问朕,还是在替别人问?”
张怀钧心头一寒,立刻叩首:“老臣不敢。”
秦子期没有继续追逼。
她知道张怀钧未必是宋党。
但这位三朝老臣代表的是整个文官体系的本能。
他们不怕皇帝赏一个功臣。
他们怕皇帝绕过他们,立一把不受三省六部制衡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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