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游天际
他怔住。
那道身影衣袂翻飞，踏月而来，仿佛是天上神降临。
最开始是背着光，瞧不清模样。可随着一点点靠近，对方的面容也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
在看清楚的那一瞬间，他心脏控制不住地快速跳动起来，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曦月站定，见他丝毫不惧，甚至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地盯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啊，政儿。
“你是神吗？”嬴政将手从腰间的剑上松开。
曦月看了眼，并不是统一六国后佩戴的定秦剑，也不是及冠礼后的王剑，而是普通的王子剑。
她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
嬴政低头，看着面前那只在月光下蒙上了一层朦胧光芒的手。
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直接将手放了上去。
曦月反握住，随即带着他朝空中飞去。
蕲年宫在身下越来越小，整个雍城也越来越小，而天上的那轮月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大。
晚风撕开夜色，托着两人穿过一层薄薄的夜雾。
嬴政低头，望着雍城外的那几条河流，以及远处起伏的黄土丘陵，还有南边隐约可见的秦岭北麓淡淡的山影……
这些他都见过，但从没有这样将所有景色同时尽收眼底。
越往高处去，地面的人声、巡卫的甲叶轻响尽数被隔绝在下方，只剩下高空呼呼的长风，在耳边不停响起。
层层叠叠的云在身侧铺开，月色浸在云海之中，把翻涌的云浪染成淡淡的银灰色。
过了会，他的脚下忽然有种踩在地上的实感，这才扭头看向旁边已经松开手的曦月。
“你是神！”他语气带着一丝兴奋，眸子发亮。
同时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衣着，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穿得也很好看。
见他毫无防备的样子，曦月轻轻摇头：“不，我是人。”
嬴政没有反驳她，心中已经认定了她的身份。
“神，你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吗？”他眼中露出一丝很难发觉的期盼。
听到他向往天空，特意而来。
曦月心中疑惑，却没有问出来。
“你不怕我吗？”
普通人看到她突然出现，又拉着飞起来，应该是害怕的。
嬴政虽不能算普通人，但也该怀疑下自己会不会伤害他吧？
她应该没有长着一张好人脸吧？
“我打不过你。”嬴政认真地开口。
既然打不过，那就从一开始不要反抗，以免激化矛盾。
再者，他从对方身上察觉不到一丁点的恶意。
曦月莞尔一笑：“有想去的地方吗？”
今晚的任何要求，她都会尽量满足他。
毕竟明日及冠礼后，她就会离开。
嬴政扭头，望着四周无边无际的云海，云浪起伏。月光在头顶流淌，近得仿佛抬手便能触碰。
这是他之前一直想要接触的景色。
“我喜欢这里。”
下方的灯火稀稀落落，雍城的宫灯、村落的萤火点点散落，与天上星月遥遥相对。
在这里，他能看到大秦的山川河流，也能看到明日他将及冠手握王权的雍城。
曦月歪头，忽地轻笑了声。
一只背生双翅的巨大白虎出现在嬴政身后，朝着他的脖子哈气：“上来。”
系统突然出现，本来打算吓一吓他的。
却不想嬴政不仅没害怕，反而笑了起来，一点也不见外，一个跨步翻身上了白虎的背。
动作极为熟练。
系统沉默，有种该死的熟悉感。
“神，这於菟是你的坐骑吗？它可有名字？”
秦朝人一般称呼老虎为虎，但稍微文人一点的，场合正式点的，会叫做於菟。
而白虎在秦朝的地位是很高的。
白虎图腾是秦国最高级别的国家图腾，很多仪式，比如祭天仪式上，用的都是它。
包括秦国的兵符，用的都是虎符，认为那是白虎之神的化身。
而嬴政如今腰间悬挂的王子剑剑首，就是白虎纹路。
曦月笑着道：“它叫统。”
“桶？”嬴政重复了句，大手在系统脑袋上轻轻摸了几下：“它很能吃吗？”
系统怒了。
两个世界，这个人类大崽子怎么都往桶这个字上想？
故意的吧？！
系统猛地展翅起飞，灌了嬴政一嘴冷风。
它承认，它是故意的。
曦月不紧不慢地跟上。
系统也是看出了嬴政的口不对心，分明还想继续在天际遨游，却因为不熟而没有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这才直接现身带他四处飞翔。
系统心中有数，不会乱来，她也是放心的。
随着她追上去，两人刚刚踩着的那片白云散去，露出下面一大块透明的实质飞行器。
随着微弱的光芒闪过，飞行器化作一道光点飞回了曦月的空间戒指里。
来到这里的一切，用的都是高科技。
长风漫过云海，嬴政坐在白虎背上，忍不住张开双臂。
这个举动吓到了系统。
这要是一不小心，可是要摔下去成肉饼的。
人类大崽子胆子也太大了！
嬴政望着翻涌不休的云海，还有下方连绵不绝的大地，心中升起一股豪情壮志。
他要这六国尽归秦，要这天下山川河流，插满秦的旗帜！
夜色漫漫，时间无声流淌。
“神，为何是我？”嬴政目光紧盯着旁边飞过来的曦月。
为何来到他的面前？为何带他遨游云海？为何天下这么多人，却偏偏是他？
神的传说有很多，但真正见到神的，又有几个？
曾经记载的那几个，也都只是记载而已。
曦月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今夜高兴吗？”
“自然是高兴的。”
以人身遨游天际，这是他曾经一直想做，但知道永远都做不到的事情。
而面前这一神一虎，也让他升不起防备和见外的心思。
那种莫名的亲切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就干脆不去解。
对方要真有恶意，他也活不到现在。
“那就当提前祝贺你及冠礼了。”曦月忽然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推。
云层在眼前飞快掠过，身体不停地往下坠。
望着越来越远，直到瞧不见的一神一虎，嬴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明月已西沉。
他快步来到窗边，望着有些阴云的天空。
是梦吗？
“王上，该起身了。”内侍提醒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宫殿门打开，服侍的人鱼贯而入。
蒙家兄弟站立在宫殿两侧，手握佩剑，如同忠诚的护卫者。
如今刚卯时，辰时要抵达太庙。
“昨晚寡人何时安寝的？”
旁边的内侍轻声道：“蒙郎官离开漏一刻有余，王上就回殿安寝了。”
嬴政不语。
直到快辰时站在太庙中时，天空依旧阴云密布，甚至比往日更冷了几分。
站在太庙广场的文武百官忍不住对视一眼，神色不一。
有担忧的，有皱眉的，也有眼中带笑的。
及冠礼何等重要的日子，天气不好，那可是不吉的。
吕不韦老神在在，只是看了眼时辰，不着痕迹地往咸阳方向看去。
嫪毐怕是已经要开始动作了吧？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天空阴云忽然散去，温暖的阳光洒落，照射在每个人的身上，也撒在太庙的各个角落。
及冠礼正式开始。
不远处，曦月收起天气控制器。
旁边的系统忍不住开口：“宿主，你作弊。”
说好的事后删除记忆，现在变成让对方认为是一场梦了。
它就知道，宿主心疼人类大崽子，不想让对方失去昨晚美好的记忆。
曦月微笑：“不是检测过了吗，这样对历史并没有影响。”
现在的嬴政或许还会怀疑，但几年、几十年过去，他也只会当昨晚真的是一场梦。
就当是送给他的及冠礼物吧。
这边及冠礼结束，文武百官正要动身前往三畤原郊祀白帝白虎祭坛，急骑快马来报：嫪毐叛乱，围攻蕲年宫。
文武百官反应不一，唯有嬴政站在高处，神色平静，早已知晓。
这一场叛乱，是嫪毐期待已久的，也是嬴政期待已久的。
属于秦王的王权，终究是要拿回来的。
一场腥风血雨，正式拉开帷幕。
历史的洪流，也在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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