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代岛主和岛主心态上的差距
李叶柔在通讯那头沉默了三秒。
“姐姐，你想安抚那头大的。”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
沈青禾没否认。
李叶柔的脑子转得很快，药理和食谱只是她的技能表面，底下藏着的分析能力从来不差。
“小利维坦刚破壳，消化系统大概率还没发育完全。”
“我这边没有任何关于利维坦幼体的饮食数据。”
“但可以从能量频率入手，用灵能石粉末配合高浓度灵液，做成流质形态。”
“频率调到和它自身波动一致，理论上不会排斥。”
沈青禾听完，手指在平板边缘停了两秒。
“多久能出第一份样品？”
“四个小时。”
“快。”
频道断了。
沈青禾转回全息投影前。
那头千米级的母体又完成了一次折返。
距离牵引边界：一百四十米。
比十分钟前又近了三十米。
沈青禾的后背贴上椅背，两只手交叉扣在腹部。
她在想一件事。
一件从利维坦母体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压在她脑子里的事。
如果是周途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答案很清楚。
周途之前面对成年利维坦的时候，下过直接对战的命令。
那次他手里有伤害转移技能兜底，有十几万头克隆兽当耗材，有岛主之心的绝对权限随时可以启动。
他赌得起。
因为他是岛主。
输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只要他活着，曙光岛就还在。
但她不是。
沈青禾把这个认知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
她是代管者。
代管者和岛主之间有一道天然的鸿沟。
不是能力上的鸿沟。
是权责上的。
岛主做错了决定，那叫战略失误，可以修正。
代管者做错了决定，那叫越权。
那叫“你凭什么替岛主决定这么大的事”。
沈青禾从来不怕做决定。
陆川那件事，她眼都没眨就把人送进了B-17号。
因为那件事在她的权限范围内。
抓一个散布不稳定信息的人，总指挥有这个权力。
但和一头成年利维坦开战？
这个决定的后果，可能是整座曙光岛的重大损失。
甚至是不可逆的损失。
这种级别的决策，只有周途本人才有资格拍板。
沈青禾闭了两秒。
她不是周途。
她没有伤害转移。
她没有岛主之心的核心权限。
她手里唯一的筹码，是幼体还活着、还在牵引范围内这个事实。
所以她只能选最保守的路。
安抚。
投喂。
释放善意。
拖时间。
等周途出关。
这条路稳吗？
不知道。
但至少不会把整座岛赌进去。
沈青禾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远处，母体的轮廓又亮了一分。
暗红色的鳞片在虚空中闪烁，速度越来越快。
一百四十米。
再缩小就要贴边界了。
贴上来之后，下一步是什么？
沈青禾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四个小时之内李叶柔的东西做不出来，她就得启动全岛战备。
到那时候，“岛主还在”的假象就彻底维持不住了。
五万三千人会知道真相。
空岛的情绪基本面会崩。
所有之前积累的稳定，全部付诸东流。
四个小时。
沈青禾的手按在窗框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利维坦母体完成了第四十三次折返。
距离牵引边界：一百一十米。
李叶柔的实验室在生物区东翼的地下二层。
三个小时四十七分钟后，她把一个密封的球形容器推出了恒温舱。
容器里是半升淡金色的流质液体。
黏稠度介于蜂蜜和水之间，表面有细微的能量脉动。
频率和利维坦幼体的生命波动完全同步。
李叶柔做了三版配方。
前两版的频率偏差超过千分之五，直接废掉。
第三版把灵能石研磨到纳米级再溶入精灵族的高浓度灵液基底，才达标。
“成本不低。”
李叶柔对着通讯频道报数。
“一份半升的量，消耗十二颗高阶灵能石，外加贝蒂娅提供的三升精灵灵液。”
沈青禾没犹豫。
“不限量供应，先备二十份。”
“收到。”
第一份样品被送到了牵引边界内侧两百米处的投放点。
白楚楚的监控组在周围架了六台高精度摄像设备。
尤梦璃的战斗编队退到了三百米外，保持防御姿态但不靠近。
沈青禾站在主控室里，全息投影把现场画面拉到了她面前。
幼体还在牵引边界附近徘徊。
那个二十米长的暗红色身躯无规律地游动着，偶尔撞一下边界，被弹回来，再撞。
每撞一次，外面的母体就加速一圈。
沈青禾的手悬在投放指令上方。
“投。”
球形容器的密封壳在指令下解体，半升淡金色液体在失重环境中散开，形成了一片细密的雾状悬浮带。
能量脉动从雾带中扩散出去。
幼体停了。
它原本正朝边界冲去的身体突然顿住，方向一转，头部对准了那片悬浮的金色雾。
沈青禾屏住呼吸。
全息投影上，幼体的头部鳞片张开了一条缝。
不是攻击姿态。
是嗅探。
它在闻。
两秒后，幼体的整个身体朝金色雾带滑了过去。
速度不快，姿态谨慎。
到了雾带边缘，它停了一下。
然后头部完全扎了进去。
监控数据开始跳。
【幼体体表能量吸收效率：每秒零点三单位。】
【吸收方式：体表鳞片间隙直接渗透。】
【排斥反应：无。】
它在吃。
不是用嘴。
是整个头部的鳞片在吸收。
白楚楚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语气压着兴奋。
“吸收率稳定上升，没有任何排异信号。”
“频率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六。”
“李叶柔这个配方，几乎完美。”
沈青禾没有放松。
她的注意力不在幼体身上。
在母体。
全息投影的另一个画面里，那头千米级的巨兽停了。
完全停了。
从刚才焦躁的折返运动，到此刻的完全静止。
它在看。
沈青禾确信这一点。
哪怕利维坦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眼睛”，但它的感知能力远超任何生物的视觉。
它感受到了幼体的状态变化。
从焦躁变成了平静。
从不停撞击边界变成了安静地进食。
【母体心跳频率从八秒降到了十秒。】
腾龙的数据弹了出来。
十秒。
比之前降了两个档次。
还没回到正常的十二秒，但趋势是对的。
沈青禾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走通了。
母体接收到了信号——幼体在这边没有受伤，没有被折磨，有东西吃。
不是囚禁。
至少看起来不是。
沈青禾的手从平板上松开，指尖有汗。
三个小时四十七分钟的等待，换来了母体心跳降低两秒的结果。
这笔账值不值？
值。
因为那两秒的心跳差，意味着母体从“随时可能暴走”的状态退回了“观望”的状态。
观望就好。
只要它观望，沈青禾就有时间。
有时间等周途出关。
“李叶柔，第二份，十分钟后投放。”
“保持频率，每半小时一份。”
“直到母体完全冷静下来。”
李叶柔应了一声。
沈青禾把身体靠回椅背上，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周途空着的椅子。
外套还挂在那里。
如果你在的话，大概会直接冲出去和母体打一架吧。
然后赢。
然后把母体也收编了。
沈青禾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她不是他。
她的方式是另一种。
母体的位置稳定在了牵引边界外一百一十米处。
不再靠近了。
但也没有离开。
投喂进行到第六份的时候，母体的心跳回到了十二秒。
正常值。
沈青禾盯着这个数字看了整整三十秒，才允许自己把攥了四个小时的拳头松开。
白楚楚的报告同步推了过来。
“母体停止了折返运动，现在保持静止悬浮状态。”
“体表鳞片发光强度回归基线。”
“能量波动趋于平稳。”
三条信息叠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母体暂时不会动手了。
沈青禾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靠垫。
天花板上那个被雷劈穿的窟窿还没修。
焦黑的金属边缘映着主控室的冷白灯光。
她成功了吗？
严格来说，没有。
问题的核心没有解决。
幼体还在牵引范围内，走不了。
母体还在外面等着。
随时可能因为某个变量再次暴躁。
她做的所有事情投喂、释放善意、维持稳定全部是续命手段。
不是治本。
治本需要周途回来，用岛主权限解除卫星岛绑定。
或者不解除，直接收编幼体。
不管哪种选择，都不是她能做的。
沈青禾在这一刻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代管者”三个字的重量。
周途交给她的是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她负责维护它正常运转。
不出故障。
不掉链子。
不往沟里开。
但方向盘不在她手里。
油门不在她脚下。
她只能沿着周途划好的路线匀速前进。
遇到岔路口，停下来等。
不能拐。
这就是区别。
周途在的时候，曙光岛是一把尖刀。
主动出击。
遇山开路。
遇水搭桥。
遇到利维坦？直接挑衅、诱杀、收编。
她在的时候，曙光岛是一面盾。
防守。
稳定。
不犯错。
不冒险。
两种模式没有优劣之分。
但两种模式的上限差距很大。
盾再厚，也打不死人。
沈青禾把这套想法在脑子里过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早就接受了这个定位。
甚至是主动选择的。
周途交代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按部就班。
四个字。
不是“替我打天下”。
不是“有机会就上”。
是按部就班。
他对她的期望从来不是进攻。
是守住。
守住就够了。
剩下的，等他回来自己干。
尤梦璃的通讯弹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母体稳住了，我这边要不要撤回正常巡逻模式？”
沈青禾想了两秒。
“不撤。”
“编队缩减到一个，其余回防。”
“但留下的那个编队，二十四小时不换岗。”
尤梦璃没有反对。
“行。”
通讯断了。
沈青禾打开倒计时页面。
周途闭关第八天。
剩余时间：最少四十八小时。
两天。
母体现在冷静了。
但两天内会不会再次焦躁？
不确定。
唯一确定的是投喂不能停。
每半小时一份，持续到周途出关为止。
这是她唯一的手牌。
沈青禾把投喂计划发给李叶柔和白楚楚，标注为最高优先级。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件外套旁边。
伸手碰了碰衣袖。
“快点回来。”
声音很轻。
主控室里只有嗡嗡的能量管道底噪。
没人听见。
她收回手，转身走到控制台前坐下，打开了下一份待批文件。
机械区三号熔炉的维护申请。
魔法区种植组的新批次灵麦调拨。
生物区克隆库的实验体消耗报告。
一件一件，按部就班。
全息投影的角落里，母体那道千米级的暗红色轮廓安静地悬浮在边界外。
幼体趴在投放点附近，鳞片的脉动频率平缓而规律。
像是吃饱了在睡觉。
一大一小，一内一外。
中间隔着曙光岛的牵引力场。
谁都走不了。
谁都不敢先动手。
对峙。
沈青禾把审批文件签完最后一份，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她揉了揉太阳穴。
把最后一份审批文件划到了“已处理”。
凌晨两点十七分。
主控室的灯光依然明亮，能量管道的底噪填满了整个空间。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九个小时。
这对于筑基修士来说不算是什么。
她照样精神亢奋。
从利维坦母体出现、到投喂方案落地、到确认母体心跳回归正常值，每一步都踩在了最安全的线上。
没有出错。
没有冒险。
没有任何一个决定会让周途回来之后皱眉。
沈青禾往椅背上一靠，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靠垫。
完美吗？
完美。
如果满分是一百分，她给自己打九十五。
扣掉的五分，是因为陆川事件发现得太晚话题扩散了四十六小时她才注意到。
九十五分的答卷，放在任何一个代管者身上，都足够优秀了。
但从空岛发展的角度来看。
代岛主掌控空岛的发展是有上限的。
不能开拓，遇到强大生物，只能求稳，在天空世界就是等死。
而岛主掌控的时候，就有很多处理方法了。
在周途眼中，利维坦不过是大一些有特殊能力的生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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