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脚踝锁链

“颂意，不是罗阿姨话多，但你妈年纪大了，你回国了就算不和你妈住一起也要常回家看看吧，我这直听说你回国但就没见过你人影。”

罗阿姨双眉微蹙，“这要不是我今天晚上正好及时碰上了，还不知道你妈什么时候能送到医院呢，她一个人在家出了什么事情谁又能发现？”

罗阿姨和温若秋是老同事了，都是京市重点高中的老师，罗阿姨退休后没事就和老伴到处旅旅游，最近刚去乡下妹妹那住了几天，今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些乡下的有机蔬菜，想着给温若秋送一些尝尝。

结果怎么敲门都没人应，但是打电话又能听到房间里的振铃的手机铃声，她怕出什么事情赶忙报警破了温若秋家里的门，才发现温若秋在浴室摔倒了，整个人有气无力疼得连句话都喊不出来。

手机还放在了卧室里，想求救都求救不得。

罗阿姨赶忙给温若秋穿上衣服，和警察一起将人送到医院急诊。

“阿姨知道你记恨你妈对你严格，但是你妈这都是为你好啊，天下哪有不爱女儿的母亲，你如今这么优秀不都是她苦心培养的吗？”罗阿姨心里对许颂意早就颇有埋怨，“这几年你出国，对你妈不闻不问的，她年纪大了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一个人住院。”

“你妈只是看起来刚硬，从来不对你示软，但她其实心里也苦得很啊，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逢年过节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的。”

罗阿姨絮絮叨叨说着，许颂意站在走廊里盯着地面手掌不自觉收紧，眸色微凝，“我知道了，今天谢谢罗阿姨了，我会多回家看看的。”

“好了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罗阿姨的丈夫贾叔拿着单子过来，制止罗阿姨的话头，将手里的单据交给许颂意，“颂意，这些是医生刚给开的一些检查还有报告，等做完这个片子都给医生看看。”

许颂意接过来，“好，麻烦贾叔了。”

“哎老邻居不都这样吗？谁家有事都伸手帮一把。”贾叔摆摆手，说话间核磁室的门开了，温若秋被推了出来，几人赶忙上前。

“妈，你感觉怎么样了？”许颂意担忧问道。

温若秋面色发白眉毛紧皱，看了许颂意一眼又闭上眼睛不欲张口，直至将人推进单人病房。

许颂意作为家属带着检查报告跟着医生去了办公室了解情况。

“你母亲这是腰椎压缩性骨折，也是中老年人高发的脆性骨折，你刚才也听到了你母亲呢拒绝微创手术，选择保守治疗。”

许颂意神色凝肃，“医生，手术和保守治疗哪个对身体更好一些？”

医生看着检查影像推了推眼镜框，“这两种都合规有效，保守治疗恢复会慢一些，需要长期卧床，手术也是有一定的手术创伤，存在小概率骨水泥渗漏风险。”

“你母亲的情况还属于轻度压缩，万幸没有压到神经，我建议是听取患者本人的选择，毕竟这是她的身体。”

许颂意点点头，又听医生边开单子边说，“保守治疗的话先住院三天观察情况，学习一下止痛配药还有卧床的姿势，情况稳定后就可以直接回家静养。”

医生顿了顿又看向她，“家里有人照顾吗？”

医生看着许颂意年纪也不大，而且刚才送这位患者来急诊的还是警察和邻居，他猜测应该是独居老人在家摔倒的。

许颂意顿了下说，“我可以请护工，我下班后也有时间照顾。”

医生将单子交给许颂意，“行，去缴费办理住院就可以了，明天会有护士跟你说一些卧床护理知识。”

“好，谢谢医生。”

等许颂意办完手续后，罗阿姨他们也正好从病房出来。

“罗阿姨贾叔叔今晚谢谢你们了，你们垫付的医药费我已经转到罗阿姨微信上了，今天太晚了，你们快回家休息吧，我在这守着就行。”

罗阿姨有些担心，“你今晚一个人行吗？不然我在这陪你。”

“不用罗阿姨，我在这就行。”许颂意温声说道。

“颂意，你也知道罗阿姨这个人心直口快，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也是着急上火了些，但你妈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后半辈子也只能靠你了，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罗阿姨轻拍着许颂意的手背疼惜说道。

等送走罗阿姨和贾叔叔，许颂意靠在医院的走廊墙上抬头盯着上方的天花板，她有很严重的散光，白炽灯的光圈如同炸开的向日葵晕染开，看得久了让人眩晕麻木，似乎这样就可以麻痹那颗惶然无措的心。

大衣右侧口袋的手机微微震动，唤回许颂意的思绪，她此时因为盯得太久已经眼前已经阵阵发黑，无力地倚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拿出手机凭借习惯点开接通。

手机那端传出裴凌之低哑的声音，“阿姨怎么样了？”

“医生说是腰椎压缩性骨折，但没伤到神经，先住院观察两天。”许颂意闭着眼大致说了下情况，“我今晚不回去了，你先睡吧。”

这么折腾下来此时已经是凌晨，裴凌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紧，望着医院住院部的方向的眉眼止不住的担心，他知道住院陪护有多辛苦，他心疼，却又毫无办法，只能尽力减轻许颂意的压力。

“好，我明天早上炖好汤给你送过去，再给你拿些住院需要的东西。”怕她多想，他又补了句，“我就不进病房了，东西我送到外面。”

许颂意低低“嗯”了一声，两人彼此沉默无言，电流里只传来阵阵压抑细颤的呼吸声。

下一秒裴凌之那边似有叹息声，轻轻开口，“许颂意，你不要自责。”此时他多想站在她面前，将她抱在怀里。

许颂意闭着眼的睫毛颤抖着，听着裴凌之那边细声安抚宽慰，像是轻柔的羽毛，一字一句抚平心头的烦闷忧愁。

挂断电话后许颂意缓缓吐出一口气，直到现在心绪不宁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些。

她轻声推开病房门，看着床上闭着眼打了镇定的温若秋已经睡着了，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盯着温若秋的面容。

眼尾爬满深深浅浅的纹路，两鬓早已掺了大片霜白，明显比她同岁的罗阿姨沧桑许多。

想到罗阿姨说得那些话，许颂意心绪复杂。

温若秋这些年过得不好，难道她过得就好了吗？

积攒二十余年的痛苦，如同锁在脚踝处的无形铁链，终身相伴无法挣脱，只能一点点松缓锁链，让束缚不那么窒息，既然磨伤了血肉，就不要再伤了骨头。

这铁链，她戴着，温若秋也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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