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天长地久有时尽
烛廷玉沉默，突然觉得悲伤像一个夺人心智的妖怪一样，朝着她铺天盖地的涌来。
心蓦的收缩，竟生出几分疼痛来。
烛廷玉像是一个溺水之人，张开口大口的呼吸。
她忽然觉得，如果系统再修不好，开不了她回去的大门，那么她就会在这里，参加尹新月的葬礼。
这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恐怖到心似乎都绞痛起来……
挚友将离，痛彻心扉。
命运，你不肯让我好过，也不要我死，就让我这样一年又一年的熬干了几千年的光阴，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天，你到底想逼我做什么？
卑劣的东西！
拿别人的命来逼着我痛恨你，好，你做到了，你做到了！
你说啊，你说啊！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到底做什么，我才能有死的权利……
天长地久有时尽，我呢？
老天爷啊，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烛廷玉在大街上停住，手上还牵着一个孩子，她自知不能情绪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咽下心中的痛恨和酸楚，缓缓的蹲下来，哽咽的说：“小花，姐姐肚子有一点疼，我们去前面的店里坐一会儿好吗？”
解雨辰赶紧点头，嘘寒问暖：“姐姐我带你走姐姐！姐姐你是刚才吃坏肚子了吗……”
烛廷玉只是摆摆手，将脸藏进自己的怀里，抹干净眼泪才重新看向周围的环境，才发现解雨辰带她进来坐的居然是一家金店。
销售赶紧过来给烛廷玉倒了一杯水：“小姐，小姐，你还好吗？”
一个小孩拖着一个大人进来，那个大人还捂着自己的身体，这怎么看也不正常。
烛廷玉挤出一个笑：“没事，我就是肚子有点疼，谢谢你的水。”
销售这才笑出来：“是生理期吗？我这里有暖宝宝。”
说着，那位销售小姐就跑到后台去拿了一个暖宝宝出来，二话不说的就给烛廷玉贴上。
“妹子，这来事儿了得保暖，你看你这手冰凉，还带着个孩子。孩子他爹呢？”
烛廷玉剧烈的咳嗽起来：“你误会了，他是我弟弟。”
销售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笑：“哎呀，我就说，你看你这么年轻，哪能有这么大的孩子……”
烛廷玉被她贴了暖宝宝，虽然她不是真的肚子疼，但心中也生了几分暖意。
“妹子你歇会儿嗷，这会没什么人，你放心坐着。”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烛廷玉问，“我在这里坐着，会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意？”
那销售小姐满不在乎的一挥手：“害，能打扰什么生意，你看看我这店里哪有人？”
烛廷玉这才环顾整个店里，只有这一位销售小姐。
“我这家店是家里买的地儿，到我这里改成金店而已，我家是从东北来的，我妈和我奶奶最开始都是做澡堂子生意的呢！这不是北京人不怎么搓澡，我才想着给改成了金店嘛，刚开业没多久，没什么人。”
烛廷玉想到了一件事，仔细看这个销售小姐。
……眉眼还真有几分相像。
“刚才进来的时候一直看着地上，没有看店的名字，您这家店叫什么？”烛廷玉问。
“啊，我家叫小兰金店。”销售小姐露出标志的八颗牙。
“……你娘，不会叫兰然吧？”
“哦不不不，兰然是我奶奶。”
销售小姐连连摆手，脑筋转过弯后却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奶奶的名字？”
……
烛廷玉要怎么说呢，她也没有办法说。
“啊……我之前在东北认识过一位故人，就叫兰然，说她家也是开澡堂子的，我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哎呀，那你还是我奶奶认识的人呢！”销售小姐很高兴，“我叫兰宁！”
“你随母姓？”
“对！”兰宁很是骄傲，“我妈妈也随母姓，我奶奶的姓很好听吧！”
“好听。”烛廷玉微笑，也觉得高兴。
“……哎呀？”一个银发女人推开店门，进来了，“我大孙女你搁哪儿呢？奶给你送饭来了！”
销售小姐赶紧去接：“哎呀奶奶，我搁这儿能订餐，你过来送饭多折腾啊！”
烛廷玉又看过去，目光锁定在了那银发奶奶的身上。
兰然。
烛廷玉一眼就认出了她。
虽然白发苍苍，但是眼睛里那股子亮没变，甚至更甚从前。
烛廷玉立马埋头，把解雨辰抱到自己身边坐着，挡住自己。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立刻离开。
可是这店里就她一个人，还带着一个孩子，贸然站起来反而引人注目。
解雨辰在一边给烛廷玉手里的热水吹凉：“姐姐，喝水。”
这一声就把那老太太的注意力拉过来了。
“哎哟妈姑娘，你咋地了？”
兰然过来，她现在虽然年事已高，但是身子骨十分硬朗，走起路来也风风火火的。
烛廷玉知道这是躲不过去了，干脆抬起了头。
兰然顿时停住了脚步，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甚至还把老花镜取下来揉揉眼睛之后再戴上。
“哦对了，奶奶，她说她之前听过你的名声呢！”兰宁走过来，从自己的餐盒中把鸡腿的盒子拿出来，递到解雨辰面前，“小弟弟，吃鸡腿吗？”
解雨辰礼貌的摇头：“谢谢姐姐，但是我吃过饭啦！”
兰宁被萌坏了，不由分说的往解雨辰手里塞糖。
烛廷玉叹口气，正面迎上了兰然的目光。
“你好，兰然。”烛廷玉面色镇定。
“你，你是当年……”兰然手都开始抖了。
烛廷玉咳嗽一声：“难为你还记得我。”
“我怎么不记得！”兰然顿时激动起来，无法控制的喊出来，“当年若不是你……”
烛廷玉的眉眼顿时沉下来：“兰然，现在已经过去了。”
兰然这才如梦初醒，想起来自己的孙女还在这里。
“……是，我……对，对不起。”兰然逐步接近烛廷玉，仔仔细细的瞧她，“你是我们家的恩人，若不是你教我……我家当时也不会平安至今，谢谢你，姐……”
当年兰然是叫烛廷玉姐的，当时她十六岁。
现在她六十六岁，看到烛廷玉这与当年一般无二的容颜，竟一时卡了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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