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想不想做女强人？
周明海被三人连番指责，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站在客厅中间，左边是王桂香满是不甘的脸，右边是周明珠翘着嘴角的冷嘲，前面是周卫国铁青的面孔。
三个人，三张嘴，说的都是苏婉的不好，可每一句都像巴掌似的，结结实实抽在他脸上。
他娶的人，他折腾来的日子，到头来，倒成了全家的罪状。
“够了！”
忍到最后，他猛地吼了一声，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震了一下。
那一声像是从胸腔里硬撕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了太久的浊气。
客厅里静了一瞬。
王桂香的絮叨卡在喉咙里，周明珠往后缩了半步，周卫国端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周明海喘着粗气，胸膛一起一伏，眼睛扫过三个人，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一个个指责我不该娶她，可当初，是谁让我先养着她的？是谁说看看她肚子争不争气的？”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向王桂香，
“又是谁说她肚子里揣着两个孙子，金贵得不得了的？”
他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现在倒好，被她反向拿捏了，你们又来怪我？合着好话都让你们说了，烂摊子全归我？”
周卫国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你这是什么话——”
“我就这个话！”
周明海打断他，声音比方才还高，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我在外面挣钱累死累活，回了家，你们谁我都惹不起，里外不是人！你们谁替我想过？你们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我给的？谁问过我一句累不累？”
他越说越急，嗓子都劈了，手指头戳着自己的胸口：
“我是提款机？我是受气包？你们一个个都冲我来，苏婉那边我得哄着，你们这边我小心赔着，我里外不是人！”
王桂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周明珠缩在沙发边，手里的纸巾攥成了一团，没敢再吱声。
周卫国脸色铁青，嘴唇抖了抖，到底没接上话。
“既然你们都觉得是我的错，那我走！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周明海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他走得急，肩膀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闷响，他也不管，拉开门，大步迈了出去。
王桂香在后面下意识喊了一声：“明海”，他头也不回。
周明珠嘟囔了句：“又耍什么脾气嘛”，他也没理。
周卫国在沙发上重重地哼了一声，可那声哼再也没能拦住他。
……
另一边，安柠和周念安从宋家出来，回到了周家村。
下了车，正午阳光正好，风吹麦浪，田垄那头的稻子一片金黄，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风一过就沙沙地响。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是老样子，枝丫伸得老长，把进村的路遮出一片阴凉。
推开院门，周念安立马跑到井台边，拿瓢舀了水洗手，水花溅了一地，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热气。
安柠放下手里的东西，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出去一周，菜地里的茄子、辣椒都蔫了叶子，土也干得裂了缝。
她拎起水桶，从井里打上水来，一瓢一瓢地浇过去。
水渗进土里，发出细细的滋滋声，蔫了的叶子慢慢支棱起来。
浇完水，她顺手摘了几根茄子和一把辣椒，径直去了厨房。
生火、烧水、洗米、切菜，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热气混着米香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漫了一屋子。
周念安把堂屋里的桌椅擦了一遍，又跑进来帮她往灶膛里添柴。
添得急了，火苗蹿出来，差点燎了眉毛，她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安柠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没用力，弹完自己先笑了。
午饭简单，一盘油焖茄子，一碗蒸蛋，一个辣椒炒肉。
茄子是院子里刚摘的，紫皮上还带着露水的凉意，下锅一焖，软烂入味。
蒸蛋上撒了一把小葱，嫩黄配翠绿，看着就下饭。
周念安吃得香，一边吃一边说着这些天在宋家的事。
安柠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给她碗里夹一筷子菜。
母女俩正温情脉脉之际，周念安忽然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她，问了一声：
“妈，你想不想做女强人？”
安柠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这孩子，又拿你妈取笑？我这个样子，像是能做女强人的样子吗？”
周念安毫不在意，嘟囔道：
“为啥不能？你待人真诚，做事踏实，为人谦和，学习能力强，还有毅力，这些还不够吗？”
安柠被女儿夸得更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你这孩子，越说越离谱。”
周念安却端起认真的架势，把筷子搁在碗上，一本正经道：
“妈，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觉得你能行，而且我已经有了基本的想法，就看你愿不愿意。”
安柠这才抬起头，看着女儿。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眼底浮出一点心疼来。
这孩子，从小就格外懂事，因着自己性子软，什么事她都替自己操着心。
别人家孩子这个年纪，想的都是好吃的、好玩的，可她倒好，成天琢磨着怎么帮她妈把日子过好。
想到这儿，安柠心底泛起一层细密的心酸，既为女儿的懂事欣慰，又为她的过分懂事而愧疚。
说到底，还是她过去太软弱了。
可现在，她不能再让女儿替她操心了。
她放下碗，伸手把周念安额前那缕碎发拢到耳后，声音放得很轻：
“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操心？放心吧，你妈经历了这些事，不会再像之前那么傻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刚浇过水的菜地，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
“你想的，我也想过，而且我也有了大概的打算。安安，妈妈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为自己努力，不给你拖后腿。”
她收回目光，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颇有些豪情万丈，
“另外，经过你宋姨家这一场，我决定了：牛阿婆留下的这门手艺，我接下了。以后，我就是你嘴里说的那个什么……入殓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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