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会不会聊天啊？
沧南市，老城区。
夜色已深，沉甸甸地盖在那些低矮的楼房与斑驳的巷弄之上。
失明了六年的林七夜，一如既往地进入了梦乡。
在一片迷雾的梦境世界中，他独自行走着。
虽走在虚无中，脚却是踩着实地，发出哒哒哒的脚步声，荡开一圈又一圈的回响。
他瞎了后的眼睛睁不开，本来是看不见的，可不知为何，在一年之前，他忽然能看清身前几厘米的范围。
直到现在，他恢复的视野已经到了半米左右，而且这还是无视障碍物的感知！
照这样恢复下去，他很快就可以像一个正常人生活，日子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下一刻，雾气忽然倒卷。
拨开灰白，雾气退尽之处，一座建筑缓缓显现。
那是一座揉杂了现代建筑风格与古老神庙元素的建筑，高处的石质牌匾上嵌了几个大字“诸神精神病院”。
林七夜自从失明之后，晚上做梦就总是会进入这里。
起初，他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这里有一座建筑。
别人是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当他能看见之后，他便摸到了那扇门，摸到了门上那的铁环，抓起来，一下一下地敲。
林七夜也是没招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每晚都能梦见这里！
六年了，两千多个夜晚都在重复着同一个梦境。
真是被这个破建筑缠上了，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即便林七夜身处自己的梦境中，身体不会觉得疲惫，可也经不住这样一直敲。
他索性停了手，从那扇门前退开两步，就地一躺，摊成一个大字。
“水滴都能穿石，敲这么久，这门上居然一点痕迹都没有……”他喃喃自语，有些无奈，“干脆谁也别为难谁，就打开门让我进去得了。”
忽然，半米的视野中，有光闪烁。
这还是头一回。
“嗯？”
林七夜怔了一下，他的梦境稳定的六年如同一日，除了那座神秘建筑和一片虚无的迷雾，从来没有过什么多余的东西。
他的梦境里怎么还出现新东西了？
难道和这座神秘建筑有关？
那光时隐时现，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是在引诱什么。
林七夜站起来，循着那一点微弱的光亮追过去，终于在视野可及之处，他看清了那金光的全貌——是一团极亮的光团，通体流转着一层温润而耀眼的金芒，像是有人把一小片太阳从天上摘了下来，搁在了这片灰白的雾气里。
林七夜猛然一抓。
手掌穿过光团，什么也没碰到，像是伸进了一团温热的空气里。光团从他指缝间轻轻滑走，飘出去几寸，又停在那里，像是在回头看他。
“又跑？”他来了劲。
兴许这团光是可以开启那座神秘建筑的关键呢？
反正他在梦境中感觉不到累，有的是力气。
林七夜跟着光源跑，脚步越来越快，哒哒哒的脚步声在雾气中响成一片。
可那光团飞得太快了，一下就飞出了半米的视野，消失在灰白的雾里。
他停下来，四下张望，什么都看不见。就在他苦寻无果的时候，那光团又出现了，就在他身侧不远处，安安静静地悬着。
林七夜拔腿又追，那光团像是逗弄他似的，每次他要追上的时候就溜走，他找不到了就出现。
它飞得不急不缓，却总能恰好停在他伸手够不着的地方，在他面前晃一晃，再慢悠悠地飘走。
林七夜：这一定是挑衅！
他一气之下，又躺倒在了神秘建筑的门口，双臂枕在脑后：“不追了！小黑癞都不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小黑癞是谁？”
那声音清凌凌的，又带着一丝近乎好奇的柔软。
林七夜一惊：“谁在说话？”
“我呀。”
光团又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悬在他正上方，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像是在俯视他，又像是在打量他。
林七夜一个翻身坐起来：“你能说话？！”
“我为什么不能？”那声音反问他，语气理所当然。
林七夜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反驳，于是就问：“那你刚刚遛我这么久？”
那光团在他面前轻轻转了一圈，金芒流转，像是在歪头看他。
然后那声音笑了一声，恍然大悟：“噢——原来小黑癞是狗啊。”
林七夜：……
“咦？你怎么不说话啦？”
那声音又响起来，没心没肺的，好像他们之间什么尴尬都没有发生过。
“因为你把天聊死了。”林七夜面无表情地说。
那光团轻轻晃了一下，语气一转：“那就聊点别的好了。”
林七夜闭了闭眼。他觉得今晚这个梦已经离谱到了一个新的境界——门没开，倒是先冒出来一团极具活人感的光。
他在现实中连六翼天使都看见过了……冷静，冷静，梦而已，什么都有可能。
“你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光团安静了一瞬，然后不乐意了：“哇，你礼貌吗？”
林七夜：……
“好吧。”他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重新开口，“请问，您是什么存在？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这还差不多。”那光团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似是满意了，“不过——既然是你的梦境，你为什么问我呢？没准是你太孤独了，自己幻想出了我，陪你聊天呢？”
林七夜语塞。
短短一晚上，他已经被这团来路不明的光哽了两回，只觉得荒谬至极——他怎么会幻想出这么个不会聊天的光团来给自己解闷？总不能他的潜意识里，还藏着这样不羁、这样欠揍的一面吧？
于是，他斩钉截铁地说道：“绝无这种可能。”
“那你又怎么解释我出现在这里呢？”
林七夜沉默了，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一个能站得住脚的反驳。
……等等，明明是他先问的，为什么现在轮到他自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路子：“好，那你说，你是什么？”
那光团轻轻晃了晃，笑了笑：“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跟你在这儿聊天吗？”
林七夜：……
“承认我是你幻想出来的很难吗？”光团的语气里多了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总不能谁都能随随便便地进入你的梦境吧？”
林七夜闭了闭眼，摊开手，认命似的开口：“行吧，那你能打开我后面这扇门吗？”
那光团听了，慢悠悠地往上飘了飘，飘到那座建筑的牌匾前面，悬在那里，端详那几个大字。
金芒映在石质的牌匾上，“诸神精神病院”六个字被照得忽明忽暗，在雾气里显出一种古怪的、半真半假的庄严。
它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飘回来，故作深沉地反问：“你确定你要进去？”
林七夜一听它这么问，心里反倒动了一下。
这语气，这欲言又止的腔调——它是不是真的知道门后有什么？
他坐直了些，语气认真起来：“怎么了？我不能进去吗？”
“这牌匾上面写了，诸神精神病院。你这么想进去，你有精神病？”
林七夜：……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他今晚已经被这团光哽了太多回，终于没忍住：“没人和你说过，你很不会聊天吗？”
(https://www.lewenn.net/lw69733/4651592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