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那时，我多希望你能回来
陆亦铭瞳孔紧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孩子……
安安怀孕了？
他下意识去看许安安的小腹。
平平的，什么都没有。
“流产了。”
许安安看到陆亦铭的视线，淡淡地说，“就在你生日那一晚。”
客厅里死一般沉寂。
陆亦铭的脸色霎时褪尽，血色从他的嘴唇、面颊、乃至耳根一层层消失，像一张被水浸泡的纸，苍白到透明。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安安也并不需要他给出什么反应。
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全部，那么现在她要做的，就只剩下将那个秘密告诉陆亦铭。
之后，他们就可以彻底结束了。
“蛋糕里面，藏着一张B超单。我本想在那天晚上告诉你，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许安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自嘲。
陆亦铭整个人僵住了。
“所以你才会……”他的声音断在喉咙里。
所以许安安那天才会那样不让他走。
她一反常态地坚持要他打开那个蛋糕……
而他做了什么？
他一根一根掰开了她的手指。
“那晚我一直在等你，”许安安自顾自地说着，“我想等你回来亲手拆开这个蛋糕。你说过你会很快回来的……”
“如果你回来就好了。”
许安安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她垂下眼，摸了摸沙发的牛皮纹理，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孤独无助的夜晚。
“我等到十二点，你还没有回来。我怕蛋糕坏掉，想放回冰箱。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绊了一下——蛋糕盒从我手里脱落，砸在地上。奶油溅了一地，B超单也从裂开的蛋糕层里滑了出来。我想去捡——”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可我滑倒了。”
许安安闭上眼。
“肚子撞在了桌角上……流了好多血。”
陆亦铭的呼吸停了。
心脏挛缩。
每跳一下，都是钝重的、被生生拧转的疼。他无法说话，也无法动弹，只能僵在原地，像一具空洞的躯壳。
“好疼啊，那种疼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被生生撕开……”
许安安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我疼得无法呼吸，想要叫救护车，可手机在桌子上。我起不来，只能爬过去。”
她抬头看着不远处那张实木红桌，目光穿过时光，落在那个蜷缩在地板上的自己身上。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从沙发到那张桌子，是那么遥远……”
那晚，许安安是从地上一路爬过去的。
地上都是蛋糕掉落的残渣，白色的奶油和她流出的血混在一起，黏腻不堪。
从沙发到桌子，肮脏污秽的地板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那是她挣扎爬出的路径。
许安安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那时，我多希望你能回来……救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
陆亦铭闭上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断裂。
膝盖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地上还有被他摔破的陶瓷碎片，刺进他的血肉里，他却浑然不觉。
陆亦铭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可是你没有回来。”
许安安的声音继续响着，没有停止对他的宣判，“当我从医院醒来时，我们的孩子已经没了。医生说我的情况要马上做手术，要我联系家属。”
她顿了顿。
“可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有接……然后，我就看到你和林婉儿从对面的B超室里出来。”
陆亦铭那尊石像一样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看着对面的许安安。
许安安也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丝讥嘲的笑：“你们那么开心，亲亲密密地搂在一起，看一张B超单。”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的丈夫，已经和别人有了孩子。”
“……别说了！”
陆亦铭终于开口。
他捂着胸口，声音是从紧堵的嗓子里用力挤出来的，嘶哑变调，完全不像是他会发出的声音。
“安安……我求你别说了……”
他的肩膀在发抖。
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指节泛白，鲜血触目惊心。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剥了壳的动物，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想要蜷缩起来，想要把自己藏进一个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地方，可他无处可去。
许安安的每句话都像长满铁锈的钝刀，割在他最薄弱的地方，一下一下，来回拉扯，血肉模糊。
他无法呼吸。
泪水从通红的眼眶中淌出，陆亦铭从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多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
“我错了，我错了！”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胡乱嘶吼。
他曾以为看到许安安爱上别人已经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了，可他现在才知道——
和愧疚与后悔比起来，那些痛什么都不算。
如果人能承受的痛苦有限度，那现在的陆亦铭已经濒临崩溃了。
许安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里没有胜利的快感，也没有报复的痛快。
“抱歉，让你这么痛苦。”
“本来我不想让你知道的。”许安安说，“我原本打算带着这个秘密过一辈子，让你永远不知道那个孩子曾经的存在。这是我给你的惩罚。可现在我发现，惩罚你的同时，我也在惩罚我自己。”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封面印着几个字：离婚协议书。
“签了吧。”
许安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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