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山村小事
李三保离开，王霸天没有阻拦，也没有使用手段强行审讯。
很简单，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死人。
不像小螳螂那样，至少还有某些目的，还有某些理想。
这个人完全没有任何理想，是一个燃烧殆尽的枯柴。
正如他走之前所言：“古往今来，盛世之下，无不皆是白骨累累。”
而他将很多人视为代价，如今也到了他成为代价之时。
李三保走后，不出半小时，郑协成功杀到。
为了成功让王霸天将手中资料提前交给自己，郑协是将目前情况说透，表达了斯特市目前的财政困难。
与此同时，郑协还表示。
“你既然是斯特综合研究院的学子，我也不瞒你。”
“眼下斯特综合研究院，企业，绿创未来需要扩建，这笔钱主要用途是这里。”
与此同时，郑协也表达了对王霸天的欣赏。
他认为王霸天的种种手段，虽然有些灰色，不符合规定，但是目的都是好的，效果也很好。
他很欣赏王霸天，因此想要跟王霸天做一个朋友。
这话的意思王霸天明白，很直白。
随后，王霸天询问郑协：“我可以把资料和线索给你，解决你的燃眉之急。”
“但是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郑协询问：“什么问题？”
王霸天表示，这件事我给你之后，你准备如何办呢？
郑协老实回答，还能怎么办。
无不外乎是该罚款的罚款，该发工资的发工资，该给钱研究所补贴给补贴。
闻言，王霸天点点头，随后表示。
“请你听我讲一个故事。”
“说来也好笑，这个故事就在你刚刚告诉我市财政这笔资金要给斯特研究院的时候，我才将这个故事凑整。”
“愿闻其详。”
王霸天微笑，然后散给郑协一根烟，随后二人点起香烟，王霸天缓缓开口。
“其实也不算是故事，算是我最近几日的小小见闻结合起来的一个想法吧。”
“这些想法组成了一个小故事。”
“您说。”
很快，王霸天开始讲述自己口中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一座坐落在山谷里的小山村。
村子土地贫瘠，收成微薄，家家户户日子过得紧巴巴。
村里的长辈世世代代都这么训导自家孩子：
“从今往后，无论用什么手段，你都要往上走。”
“机会来了要抓住，做事情胆子要大，不要瞻前顾后，不要后悔，不要这怕这个怕那个。”
“世界就是这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做事就要速战速决，前怕狼后怕虎，什么事情都成不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
“你怕后果，后果那是留给懦夫的！”
孩子们听进了长辈的教诲，埋头苦读，拼命往外闯。
八千里路明月照，一份喜讯传千里。
许多人真的闯出了大山，成了外头受人敬重的大人物。
可与此同时，那套刻在骨子里的生存逻辑，也跟着他们一同走出了山谷。
山外有一座很大的磨坊，磨坊日夜碾磨谷物，供给整片地域的口粮。
磨坊转动之时，总会磨出大量混杂糠灰，碎砂石的废渣。
磨坊主事也曾是小小山村之内走出的人物。
他时刻谨记村中老者们的教诲。
一心想着多出粮食，多产出，多换取银钱，好救济山里面依旧受苦的乡亲。
在他眼里，碾磨产出粮食才是头等大事。
至于那些废渣，总归会有人收拾，不该耽误磨盘的运转。
于是废渣这桩麻烦，就被他推给了管杂物的管事。
杂物管事手上库房狭小，存不下源源不断堆过来的废渣。
向上讨要扩建堆渣场的银两，报告递上去一回又一回，银两迟迟批不下来。
若是直接拒绝接收废渣，磨坊就会偷偷把废渣胡乱堆在院墙角落，到头来问责依旧要算在自己头上。
管事思来想去，也不愿自己担这份苦差。
他找来了几批在外揽活的货商，把废渣转包出去。
文书凭据、交接清单样样齐全，对上能够交差。
至于废渣运出去之后丢去何处，管事告诉自己，这已经不是自己的分内事。
货商接手这一堆堆废渣，若是找合规的深坑填埋，要耗费巨大的人力车马，根本赚不到什么油水。
于是货商又继续转手，把活计低价包给游走四方的赶车人。
赶车人收入微薄，家中老小还等着糊口，只要给钱，什么活都愿意接。
每到夜深人静，他们便赶着马车，把一车车废渣随便找个无人的沟壑就就地倾倒。
那条沟壑，偏偏就是山谷小山村上游的水源地。
废渣里的灰土沙石混着腐烂谷壳，雨水一冲，尽数淌进村中的溪流。
村民饮用溪水，牲口染病，地里的庄稼大片枯死。
好好的山村，生生被这外来的废渣祸害得满目疮痍。
灾祸爆发之后，地方官紧急处置。要治理水源，填埋受污染的沟谷，抚恤受害的村民，处处都要花银子。
原本朝廷已经批下一笔钱款，打算给磨坊修建新的堆渣场，从根源解决废渣问题。
可眼下突发灾患，这笔银两只能被挪出来救灾。
堆渣场的银两又落空了。
磨坊的废渣还在日复一日不停产生。
库房依旧狭小，转包的路子，便又要重新走起来。
王霸天轻轻吐出口中的烟。
很快，烟雾消散在夜色之中。
“你看，一圈轮回。”
“村庄中的老人，也只不过是想让孩子努力奋斗，抓住机会。”
“磨坊主事，想多产粮食救济乡人，他觉得自己没有错。”
“杂物管事，缺银少地，进退两难，他也觉得自己没有错。”
“货商要养家谋生，不过承接转手的活计，自认问心无愧。”
“就连赶车的车夫，也只是拿微薄酬劳混一口饭吃。”
“没有谁一开始就存心要毁掉那个山谷村落。”
“每个人，仅仅只是把自己当下不想扛，扛不动的麻烦，向外推开一小步。”
“可一份份被推开的责任，绕完一整个圆环。”
“最后所有积攒下来的恶果，却又完完整整落回到了最开始那个贫瘠的山村。”
“落在那些从未走出过大山，什么错事都没有做过的普通人身上。”
“然后，被人祸欺压的普通人，为了离开这座山村，便又要开始教导年幼的孩子，从此做事要不问后果，不择手段。”
故事讲完，郑协瞬间沉默。
他细微一想，王霸天口中的故事，似乎与自己目前正在经历的，掌握的线索，一一对应。
此刻，他看向王霸天的目光一变再变又变。
到最后，他的眼神已然无比尊敬。
“那，如何跳出这个循环呢？”
郑协甚至都不敢相信，此时的自己竟然对一个毛头小孩子，发自本能的用如此尊敬的话语询问。
对此，王霸天回复：“三点。”
“第一点，对不负责任得利者，追责到底，施以惩戒，以警后人。”
“第二点，从你我做起吧，从身边小事做起吧。”
说完两点，王霸天的眼神掠过郑协，看向家中的猫狗二人，看向了那个家中他们回回拉屎都冲的茅厕上面。
“第三点，互相监督。若是你我有朝一日懈怠，那就互相提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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