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无能的老实人
月展唯是出名的老实人。
成天跟在初鹿后面，不说话也不主动交朋友，社交圈小的可怜，整天就在几个地方打转。
而不会说话的人，众所周知，是最好逗的了，理凰从前绝不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
而现在，他们面对面，理凰看见对方的锁骨都红透了，一直到腰腹间都一片绯红。
他终于理解了所谓的‘好逗’是什么意思。
对方比他更窘迫，那也就意味着自己略胜一筹。
理凰就没那么窘迫了。
“我，我问你呢。”他打结巴道。
哦，这糟糕的台词。
月展缓缓蹲下泡在水里，像一只浅水区的白色蘑菇。
良久，他小声道：“多喝牛奶。”
“放屁！”理凰视线囫囵下移，忽然脸色一僵，手赶忙捂住蹲了下来，哼道：“这不科学。”
月展吸了吸鼻子，手指揉着脚踝。
又陷入无话可讲的境地，理凰没设想过他们见面，自然也没设想过见面后该说什么。
良久，他听见月展问，“你练得怎么样了？”
月展略抬起头，露出浅淡的微笑，“我还想说在锦标赛上和你比呢。”
他似乎完全意识不到理凰这段时间的冷淡意味着什么，他甚至不清楚理凰在气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理凰当场脑海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道：“我输给你了啊。”
月展瞳孔被向上的水蒸气晕染成雾蒙蒙的怯，“那……”
他唇角嗫嚅了几个呼吸，眼底溢满迷茫，“那有什么吗？”
天才根本不懂。
他们败了清楚自己很快就会追上去，不理解怎么追都都追不上的绝望。
理凰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他们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没什么？”理凰气笑了，“是，你确实觉得那没什么，光也觉得那没什么，光也不懂，你也不懂，你们都不懂。”
月展呼吸一滞，对上他黯淡暴怒的眸光，“我打败不了你。”
理凰抓着他的肩膀，“月展唯，我们之间根本不需要比，接近三十分的差距，我打不过你！”
那……那又怎么样？
月展这么想，也就这么说出口了，“打不过我的人很多，那又怎么样？”
他其实没意识到这句话始终带着天才的傲慢，他发自心底觉得这是没关系的，比他弱小的人都要意识到这一点。
艹！理凰很想说脏话，盯着月展，眼眶不自觉红了，他曾经是真心把月展当朋友的，“你当然觉得没什么，我——”
理凰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描述，话哽在喉间，贫瘠而自卑的酸涩在内心不断流淌，那是怎么掩饰高傲都没办法抹除的事实，索性怒道：“别跟我说话，你烦死了！你说的每句话都烦！”
哐当！
浴场的门开了，两个孩子同时朝着门口望，司挠着头，“你们……这样吵不觉得很怪吗？”
两个人青蛙蹲捂着自己的＊＊吵架。
理凰两眼一黑又一黑，瞪了月展一眼，逃也似的走了。
留下司和月展面面相觑。
月展脸更红了，把自己埋入水底。
司踏进浴池，这才有工夫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月展是个闷葫芦，摇了摇头后选择什么都没说。
脸红透了，搭着浴衣灰溜溜跑。
【又要哭了吗我的唯】
【去男厕哭说不定能遇见理凰】
【男厕固定刷新点】
【叫妈妈就好了】
【紧跟时事（狗头.jpg）】
【是不是刚在浴池里崴了脚，怎么感觉走路一瘸一拐的？】
【不是吧，马上就要到锦标赛了】
【这种剧情不要啊！天才就给我本分地大杀四方】
镜头跟着月展走，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了，却死死没掉下来，他快步换回衣服，就在弹幕以为他要去找那边训练的初鹿时，他缓步移动到隔间的狭小地带，
靠着墙壁，脊背一点点滑下来，半坐在地，黑暗的环境里，只有眼眶打转的泪水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月展胸膛起伏，浅浅喘着气，声音又低又弱，他自言自语道：“我不明白。”
他迷茫而疑惑，“我不明白。”
而等他收拾好一切面对初鹿时，已经带上了微笑，“今天练的怎么样了？”
“三周勾手跳好难。”初鹿抱怨，“我恐怕在锦标赛之前学不会了。”
良久，初鹿低着头说，“听说光已经蝉联了好几年的锦标赛金牌。”
“怎么可能打败那种怪物。”她大大咧咧的语气已经带上几分失落和烦躁，“越是往上走，就越是觉得不自量力。”
“那根本就是没办法发生的奇迹。”
这是在点他呢，暗示他的假大空。
月展沉默听着，缓缓凝视着自己的右侧膝盖。
等回到家，叔叔又在加班，照这情况很有可能在老之前就会猝死，
月展指尖动了很多次，终于还是打通了鴗鸟教练的电话，“教练……我想加练，不知道有没有多余的冰场？”
十几分钟后，
月展被带到教练安排的冰场，一下车，他就看见光朝他招手，旁边站着另一个男人，他略靠着墙壁，指尖夹着一根烟，顶端散发猩红的余晖。
几乎是一秒他就认出了这位大明星。
夜鹰纯，奥运金牌得主，真正的天才，并且从未陨落，碾压了一个时代的男人。
月展下车，隔了十几米，镜头不断拉远，他们对立而站，黑发与白发遥遥而立。
月展严格来说，比祈他们大了一轮，而这一辈的人花滑选手如果有偶像，八成就是这位夜鹰纯。
“我对你，有点印象。”
待到走至眼前，夜鹰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掐灭了手中的烟。
他并没有拒绝月展来练习，只丢下一句不要影响光。
幸亏月展也不是过分在意偶像态度的人，他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在锦标赛上发挥好。
伤势在加重，这是他最后也是最正式的舞台。
四周跳成功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伤势带来的影响决定了落冰要靠运气，月展不赌运气。
他要找出顶着伤势也能补全这剩下百分之三十的方法。
伴随着风吹过鬓角，月展已至冰面，在速度提升到巅峰时跳起，高度足够，平衡也足够，唯独怕的是落冰瞬间对于腿的冲击。
咚！
完美落冰，就连光也忍不住驻足。
月展胸口起伏喘气，调整心态再来一次。
“我劝你放弃。”偌大的冰场忽然传出一句冷冰冰的点评，“你绝对拿不到金牌。”
月展抬眸，这句话来源于那个时代绝大部分花滑选手的偶像——夜鹰纯。
含金量不言而喻，打击力度也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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