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卡娜
“我要是不动呢？”
凯文笑着低下头，看着面前这只矮矮的小绵羊。
哪怕是坐着，他也比对方高出一大截，笑意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挑衅。
他一只手拽住鲍勃的胳膊，不让他挣开，偏过头看了室友一眼，“你怕什么？怎么好像做错事的是你？”
鲍勃摇了摇头，脸色有些不好，“大家……友好相处，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们就挪一下而已，照样能吃饭的。”
“而且这才开学第一天，总不能刚来就犯事吧？”
凯文没接话，只是把视线重新落回那只绵羊身上。
见他纹丝不动，领头的绵羊朝周围的同伴递了个眼色。
十几只羊默契地散开，围成一圈，把凯文和鲍勃堵在中间。
餐盘碰撞的轻响、桌椅被蹭动的咯吱声混在一起，周围几桌的动物纷纷侧目，又赶紧把目光缩了回去。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让开。”
小绵羊昂着脑袋，下巴几乎要戳到天上去，眼底那点鄙夷丝毫不加掩饰。
鲍勃慌慌张张地端起餐盘，刚想起身，又被凯文一把按了回去。
“今天还就真不让了。”
凯文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矮冬瓜，长的跟坨翔似的，你能怎么滴？”
噗嗤。
鲍勃笑点低，这三个字一砸出来，他下意识瞥了眼那只小绵羊——矮矮的，圆滚滚的，头顶那朵喇叭花颤巍巍的，别说，还真有点像。
他没憋住，笑声刚冒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盘子搁回桌上，用力揉了揉脸，把那副“我很害怕”的表情重新挂上去。
那只绵羊听到矮冬瓜，眉头只轻轻皱了一下，脸上倒没什么大波动。
她侧过头，朝旁边那只最高的羊驼抬了抬下巴。
动作很轻，像是递了个暗号。
下一秒，羊驼突然手腕一翻，整盘饭菜哗啦一下倒扣下来，汤汤水水混着菜叶浇了鲍勃满头。
黏糊糊的酱汁顺着他的镜片往下淌，米饭粒挂在耳朵尖上，绿色的衬衫前襟瞬间花了。
鲍勃被砸得浑身一抖，下意识松开凯文的手往旁边闪，嘴里喊着“没事没事”，手忙脚乱地抹脸上的菜汤，怕溅到凯文身上。
这一幕把周围看呆了不少人。
隔壁桌的河马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胖乎乎的脸拧成一团。
远处啮齿动物区的几只仓鼠踮起脚尖拼命张望，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水波一样往外扩散。
凯文也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没烫到你吧？”
他凑近鲍勃，手搭在他肩膀上检查。
饭菜温的，不算烫，但那股油腻腻的汁水顺着鲍勃的脖子往下淌，滴在领口上，一滴一滴。
“我没事……真没事。”
鲍勃摆摆手，把眼镜摘下来用衣服胡乱蹭了两下，声音闷闷的，有点抖。
凯文缓缓直起身，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他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尼克的那种滋味。
21世纪初，文化教育的水平远没到理想的高度，歧视真就挺严重的。
肉食动物被针对、被挑衅是常事，狐狸更是所有偏见的集火靶子。
倒是北极熊，至少凯文还没见过谁敢动北极熊。
原因也简单，冰川镇是大先生的地盘，北极熊几乎都住在那里，谁知道哪只北极熊是不是大先生的手下？
“你们什么意思？”
凯文的声音压得很低。
领头的小绵羊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往前迈了半步。
她叫维多利亚·布莱克，大一那年就以“杜绝肉食动物霸凌”为口号拉起了这个社团。
“你说呢？让开呗。”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餐盘猛地掀了起来，盘子连同里面的饭菜直直朝凯文脸上呼了过去。
又是这一招，凯文侧身闪躲，动作已经够快了，但半盘汤汁还是泼在了他的左肩和裤腿上。
温热黏糊的酱汁渗进衣料，一股浓烈的调料味冲进鼻腔，短袖上晕开一大片油渍。
“嘶——”
周围倒抽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则察觉到有点不对劲，快速离开，更多的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哄笑。
维多利亚面无表情地朝卖饭窗口指了指，语气像在吩咐服务员，“你把我的午餐弄撒了，去，再给我买一盘。”
她在动物城大学待了两年，从没见过哪个肉食动物在她面前真正动过手。
在她的认知里，这些家伙就是嘴硬——看着凶，真被围住了也只敢窝囊地走开。
砰——！
闷响突然炸开，金属餐盘狠狠砸在维多利亚侧脸上的声音又脆又沉。
她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朝侧面飞出去，耳边嗡鸣一片，等脊背撞上旁边的桌腿摔在地上，剧痛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凯文手里攥着餐盘，蓝色的瞳孔缩成两条细线，周身那股暴虐的气息像忽然被拧开的阀门。
“踏马的，能考进这里，还以为素质能高点，高估你们了。”
他猛转过身，一把扣住那只羊驼的后脖颈。
羊驼还没反应过来，凯文反手又是一盘子抡过去，砰的一声，羊驼眼冒金星，双腿一软，捂着脑袋坐到了地上。
太快了。
从维多利亚倒地到羊驼挨揍，前后不过几秒钟。
“打人了！打人了！！”
“肉食动物发狂了——救命！”
剩下的几只羊尖叫着四散奔逃，餐盘翻了一地，汤汤水水洒得到处都是。
整个食堂像被扔了颗石子进水面，一层一层的骚动往外涌。
那些刚才还在哄笑的动物闭上了嘴，几个食草动物慌慌张张地往后退，连啮齿类窗口那边的小仓鼠都丢下勺子，挤成一团朝角落躲去。
凯文压根没理会那些尖叫。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巾，随意抹了把肩膀上的菜汤，拎着餐盘走到蜷在地上的维多利亚·布莱克面前，俯下身，一只手揪着她的后领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小绵羊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渗出一条血丝，眼睛里全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把我和我室友的衣服，弄脏了。”凯文俯视着她，嗓音很平静，“赔吧？”
他被机器人一肘子抡死的时候，就一肚子火，现在到这个世界可不是来当孙子的。
鲍勃看着凯文这样子，咽了口口水，他就知道凯文绝对不是善茬。
“杀人啦，杀人啦——！！”
剩下的几只羊扯着嗓子嘶喊，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食堂的顶棚。
凯文抬起头，扫了一圈周围或惊骇或兴奋的面孔。
太经典了。
经典的地点，经典的场合，周围经典的观众。
无脑挑衅，被反杀，然后尖叫诬陷，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会冲进来一波人，指着他说，是他先动手的。
然后因为他是食肉动物，再加上他下手比较重这件事情，估计要占大头。
凯文低头看了眼维多利亚抖成筛子的身体，没松手，得罪了方丈还想走？
骚动还没平息，食堂门口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一群动物拨开围观的人群走了进来，为首的那只女性灰狼格外扎眼。
上身一件黑色抹胸勒出紧实的肩背线条，外面随意搭了件紫色短外套，下摆刚好卡在腰际。
下身是条灰色束脚裤，整只狼又高又挺，女性里少见的个头，甚至比凯文还高了一点。
她步伐很稳，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衣料下面微微起伏，看着就透着一股力量感。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有鹿有羚羊，胸口都别着同一款银色的学生会徽章。
“你好，这位同学，我是学生会的卡娜。”
她站定在凯文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他手里拎着的那只绵羊身上。
视线在维多利亚红肿的半边脸和嘴角的血丝上掠过，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却不急不缓，“麻烦先放下这位同学。”
凯文没松手，平静的看着卡娜，嗓音平平的，“她先动手的。”
“我知道。”
卡娜点了点头，干脆利落，连犹豫都没有，“这件事是她们有错在先……”不等卡娜说完，凯文直接来了一句，“我就知道你和他们是一伙……艾？不对。”
可他说一半却发现卡娜并没有向着刚刚的那一伙人。
他盯着卡娜的眼睛看了两秒。
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很平静，没有急着撇清谁对谁错，就只是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凯文握着维多利亚后领的手指松了松。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鲍勃，小水獭还站在原地，头顶挂着半片菜叶，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手里捏着那团擦过的纸巾，嘴唇抿得紧紧的，但腰板比刚才直了一些。
凯文收回目光，又扫了一圈卡娜身后那几个人。
鹿和羚羊们虽然脸上带着点紧张，但没有一个人开口帮腔，也没有人指着他说“你凭什么打人”。
他们只是站在那儿，等着卡娜处理。
凯文嗤了一声，终于松了手。
维多利亚摔回地上，捂着肩膀咳嗽了两声，很快被旁边的同伴搀了起来，缩在人群后面，眼神又恨又怕。
“行，”凯文把手里的餐盘随手往桌上一搁，拍了拍掌心的油渍，“那依你们处理吧。”
卡娜微微颔首，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地上那摊翻倒的饭菜和鲍勃狼狈的模样上，又看了一眼维多利亚嘴角的血迹，神色始终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吐了口气。
“都跟我去学生会办公室。”她侧过身，朝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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