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选择
霍胤去书房打电话，出来的时候，眼底所有的戾气已经尽数收敛。
许穗还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抽纸盒在她手边，用过了几张，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到她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
鼻尖红红的，眼里包了一汪泪。
察觉到他的注视，她把脸扭到一边，气哼哼地不看他。
“我出去一趟。”他放轻声音：“你先休息，等我回来，我们慢慢谈，好吗。”
许穗过了几秒，才把脸转回来一点。
她脸上的委屈还没散干净，却还是没有闹别扭，乖乖地朝他点了点头。
委屈归委屈，可还是愿意听他的话。
许穗吸了一下鼻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伸手探进帆布包的夹层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一个透明的包装袋。
里面装着一块小饼干。
边缘烤得有些焦，上面用糖霜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这个画风，一看就是她的手笔。
她把纸袋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然后撅着嘴，飞快地把手缩回来。
重新攥紧纸巾，明明白白地展示自己还在生气，一眼都不看他。
霍胤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了过去，酸涩和柔软同时翻涌上来。
他想说点什么，但呼吸发滞，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拆开包装，把饼干放进嘴里，很珍惜地吃完：“好吃。”包装袋被他叠好，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许穗的眉毛轻轻动了下。
她想忍住，但嘴角还是翘起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她费了好大功夫才做出这块最完美的笑脸，明天店里就可以卖这个了。
可她忽然想起他们还在闹别扭，又把脸扭向另一边。
“如果我回来得比较晚，你先去睡。”霍胤站起来，走到玄关回头看她。
他指了指阳台：“按摩椅调好模式了，按完再睡。”
“你房间里点了助眠的精油。”他顿了顿：“早点休息，不要等我。”
车停在许穗学校门口的时候，霍景辰已经被按住了。
他根本没想在许穗的学校闹事，他只是清楚，只有拿许穗做饵，才能逼霍胤现身。
霍胤没有下车，车窗降下半寸，夜风灌进来。
霍景辰被带到车上。
加长林肯的后舱，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霍景辰现在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脸色灰白如纸，眼眶深深凹陷，嘴角还带着没结痂的裂口，下巴上全是胡茬。
他被关了整整十五天，看守所里的人变着法地折磨他。
他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话，婚礼当天被戴上手铐带走，父母气得双双住进医院。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警告，可今天被放出来，才知道霍胤和许穗已经结了婚。
霍景辰眼底满是红血丝：“你娶了穗穗？”
霍胤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我们确实结了婚。既然你已经收到了消息，跑来问我有什么意义。”
霍景辰咬牙切齿：“那是我的老婆！”
霍胤终于抬起眼：“她不属于任何人。”
他微微扬起下颌，居高临下，带着胜利者绝对的优越：“她只是没有选择你，没有选择你做她的丈夫。”
她选了我，要我做她的丈夫。
霍景辰被这目光刺得后背发凉。
他原本想不通，霍胤当初给他扣的那个罪名，足够他在里面蹲上六年。
可最后只关了十五天就把他放了。
现在，看着霍胤那张极力维持从容的面孔，看着他把许穗当成不可触碰的逆鳞，霍景辰突然想明白了。
霍胤在害怕。
这个向来做事不计后果、连命都敢豁出去的疯子，竟然有了顾虑。
他害怕做得太绝、太不留余地，会惊动许穗。
他怕许穗看到他伪装下那副骇人的真面目。
霍景辰起初以为，霍胤抢人只是看上了许穗那张漂亮的脸，只是在享受掠夺的快感。
可现在……霍景辰不确定了。
“什么时候？”霍景辰死死盯着他。
霍胤眉头微压。
“你什么时候盯上她的？”霍景辰声音嘶哑：“你是真的爱她，还是为了报复我？”
霍胤像是在看一团毫无价值的垃圾：“报复你？”他冷笑一声。
“她连话都不会说，一个哑巴，到底哪里值得你——”
话音未落，霍胤猛地倾身，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她有名字。”霍胤揪住他的衣领：“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我拔了你的舌头。”
霍景辰被打得偏过头，口腔里涌起血腥味，他大口喘着气，脑子里却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拼上了。
霍胤出国那一年，正是许穗嗓子坏掉的时候。
他忽然问：“是以前吗？是高中的时候，你给她补课的时候，还是……”
更早的时候。
他越说越心惊，每个时间点都对得上。
后背顿时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浮出水面。
“你从回国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把所有的局都设好了？”霍景辰瞪大眼睛。
所有的线索全都在此刻串联。
爷爷的寿宴上，霍胤故意把恒兴的那个大项目抛给他当诱饵，紧接着拉三房的人入局，逼出他的危机感。
林助理也有意无意地暗示，说恒兴的项目正好和许家对口，只要搭上许若棠，许家那边自然会替他出力。
许家那种不上不下的门第，怎么可能那么快收到霍氏内部的消息？
又怎么敢那么精准地扑上来联系他？
全都是霍胤在背后推着他往前走。
霍胤引诱他冷落许穗，引诱他去接近许若棠，引诱他亲手把婚约毁掉。
“你下了好大一盘棋。”霍景辰惨笑出声。
他从小就怕霍胤，就算现在也依然怕得要死。
可只要一想到，满心满眼只装得下他的小姑娘，就这么让自己亲手弄丢了，落进了这个魔鬼手里，强烈的不甘和恨意瞬间淹没了他。
“你表面装得清高，背地里却设下圈套抢自己的弟媳。你要不要脸！”
霍景辰怒吼着，挥拳朝霍胤砸过去。
霍胤轻松避开他的动作，反手一记重拳砸在他的腹部。
“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霍胤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是你不懂得珍惜，一次次辜负她，伤害她。她早就不爱你了。”
霍景辰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不爱我，难道她爱你吗？别做梦了，你是个什么出身，你是个私生子！”
“你难道不记得，她以前有多怕你了吗？每次看见你，她都要硬拉着我赶紧跑，她嫌你晦气！”
霍胤的动作出现了半秒的迟滞。
霍景辰一拳砸在他脸上，骨节撞到颧骨，闷响一声。
霍胤没有躲，他无法反驳。
看到他眼底浮现出的刺痛，霍景辰体会到了报复的畅快。
“你以为领了那张纸，她就是你的了？”霍景辰吐出一口血沫，笑得癫狂：“霍胤，你根本不知道她心里真正爱的人是谁。”
他死死咬紧牙关，在心底发誓。
他要让霍胤永远活在这份猜忌里，他就算死，也绝不会把小神仙的秘密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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