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安眠
到了术后第三天。
许穗醒来的时候，喉咙的痛感减轻了许多。
气管里堵着的滞涩感散去了。
嗓子里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隐约有了些想发声的痒意。
但她还是动不了，浑身酸软。
不过这几天她并不难受。
每天半梦半醒间，都能感觉有人在轻柔地帮她活动胳膊和腿，揉捏关节。
她就像案板上一块任人搓圆捏扁的小年糕。
这边锤一锤，那边捏一捏，浑身的僵劲儿就这么一点一点被揉散了。
所以哪怕一直躺着，也没有骨头散架的感觉。
这两天医生来检查时说，她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期，恢复状况很好。
这场仗，他们打赢了。
许穗眼睫毛轻轻动了动。
刚一睁眼，霍胤立刻就出现在视线上方。
男人低着头，视线紧紧锁着她的脸。
她看了他两秒，又把眼一闭。
感觉到那片阴影从脸上移开了。
许穗摸清了规律，精神也好了一些，玩心大起。
她又偷偷睁开一条缝，阴影瞬间压回来。
男人再次凑近，眉头微微蹙着。
来来回回试了四五次，许穗玩得不亦乐乎。
霍胤看出了她在捣乱，也不戳破，反而配合她。
她闭眼，他就往后靠，她睁眼，他就起身凑近。
霍胤最后靠回椅背上，看着她闹，唇角牵出一点纵容的笑意。
他有着用不完的耐心。
许穗没忍住，弯起眼睛。
结果弧度太大，牵动了喉咙的伤口，疼得她轻轻抽了口气。
霍胤的表情立刻变了，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许穗眨巴眨巴眼，赶紧把眼睛闭得死死的。
为了装得逼真，她还特意把呼吸放慢，一脸无辜。
满脸写着“我什么都没做，早就睡熟了”。
霍胤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他伸手，拨开她脸颊边的碎发，掌心垫在她后颈上，把枕头重新整了整，低声说了句：“小坏蛋。”
许穗听他语气平缓，不像生气的样子，便大着胆子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霍胤正偏头看着床头的监护仪，冷光勾出他的侧脸轮廓。
男人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的乌青深到近乎发黑，头发有几缕垂在额前。
狼狈是真狼狈，可鼻梁笔直，喉结的弧度锋利，不加修饰的疲惫反倒让他有一种说不清的性感。
许穗看着他的侧脸，悄悄动了动嘴巴。
试着练习口型。
如果等伤口好了，能出声了。
第一句话，叫“霍胤”好，还是叫“老公”好呢？
许穗皱了下眉，认真地苦恼起来。
护士在这时推着车进来换输液瓶。
她弯腰看了看许穗的指标，笑着说：“恢复得不错，各项指标都稳在线上了。”
护士直起身调输液速度，顺嘴提了一句：“霍先生，您这三天都没怎么睡，这可不行啊。”
“我们每个小时来查房，不管多晚，看您都是醒着的。”
调试好流速，护士利索地收起托盘里的棉签和包装袋：“病人脱离危险了，家属也得顾好自己。”
许穗看着霍胤。
全麻抢救时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
她其实隐约能感知到外界的慌乱。
仪器贴上皮肤的时候，她觉得好冷，四周一片黑，身体像被浸在冰水里往下坠。
好像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她。
她分不清那是真的还是梦，但她记得自己当时只有一个念头——
往上爬，往上爬。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咬着牙，硬是不松口，不让自己完全失去意识。
可现在，明明她都已经醒了，指标都正常了，他却还是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
霍胤面色没变：“有睡觉。”
他确实闭过眼。
每次十分钟，最多十分钟。
一闭眼，护士拿着病危通知书跑出来的画面就会刺进脑子里，心率瞬间飙上去，惊醒。
反复几次之后他就不试了，干脆醒着。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着车出去了。
下午医生来查房，说许穗可以下床稍微动动了，让她活动一下。
医生一走，许穗就拍了拍床边，示意霍胤躺上来。
霍胤没有动。
许穗又拍了拍。
霍胤看着她，眸光微动。
这段时间兵荒马乱，两人确实许久没有挨在一起休息过。
他妥协地脱下西装外套，刚在床沿侧身躺下，身边的床垫却忽然一弹。
他一回头，许穗自己溜下了床。
霍胤刚要扶，她推开他的手，自己握住了一旁的输液架。
小姑娘站得笔直，另一只手煞有介事地背在身后。
杵在病床边，板着一张粉扑扑的小脸。
她腾出手比划：「你睡，穗穗大王誓死守护你。」
霍胤笑了下，眉头没有展开。
他闭上眼，心悸感就往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
睡不着。
他强迫自己闭着眼。
没过几秒，他发现眼前的光线暗了点，一股清甜的的气息忽然凑得很近。
他睁开眼，对上许穗的脸。
许穗扒在枕头边缘，下巴垫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
霍胤笑了：“做什么，小坏蛋。”
许穗伸手指了指，让他往中间挪。
霍胤以为她站累了要上来，刚准备把位置让给她，就被她一把按住肩膀。
她硬是把他推回床中间，自己从另一边爬上来，严丝合缝地嵌进他的臂弯。
两米的病床原本宽敞得很，她偏要紧紧挨着他。
侧着身子躺下时，脸颊上的软肉被压出一点弧度，眼神亮晶晶的。
随后，她把霍胤的大手，拉进被窝里，稳稳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男人的掌心很烫。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但这瞬间，霍胤脑子里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
因为掌心之下，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女孩的心跳。
扑通。
扑通。
安稳的，充满生机的跳动。
手心里传来的真实心跳，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霍胤僵硬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反手将她搂进怀里，手掌依然护在她的心口。
他慢慢闭上了眼，终于陷入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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