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皇上有赏
清凉殿内，气氛已然与先前天壤之别。
皇帝萧琰眉飞色舞，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朗声笑道：
“严相，你看看，真是天佑大齐！”
“北燕那帮蛮子，不知为何突然就退兵了，说是国内起了内讧。”
“哈哈！这下边关无虞，朕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严世珫也捋着胡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与恭维。
“全赖皇上洪福齐天，威德远播，宵小之辈自当退避。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啊！”
君臣二人相谈甚欢，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恰在此时，曹德海端着那唯一的一碗金丝醒神面，低着头，脚步比平时沉重了三分，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皇上，宵夜来了。”曹德海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萧琰正高兴，闻言笑道：
“好，来得正好！人逢喜事精神爽，朕此刻正需美食以助兴。快呈上来！”
他兴致勃勃地转头，目光落在曹德海手中的托盘上，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滞了。
“嗯？”萧琰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向曹德海。
“曹德海，朕方才不是吩咐，要三碗面吗？这……怎么只有一碗？”
曹德海心中一凛，连忙跪倒在地，脸上堆满苦涩和无奈，将陈勺安那番说辞稍加修饰，复述了一遍：
“皇上息怒！奴才方才去催问，那陈御厨说……说制作这金丝醒神面所需之食材罕少，工艺又极其繁复耗时。”
“先前所做两碗，已将预备的极品材料用尽。”
“仓促之间，实在无法凑齐再做两碗的份量，拼尽全力，也只来得及做出这一碗……”
“此乃客观所限，非人力所能及，那陈御厨亦是痛心疾首，还请皇上明鉴。”
萧琰听罢，脸上的不悦并未加深，反而摸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或许是边关危机解除，心情大好。
又或许是物以稀为贵的心理在作祟。
更可能是刚刚那碗面的美味余韵仍在撩拨着他的味蕾。
“哦……原来如此。”萧琰沉吟道，语气竟意外地平和。
“这般精致绝伦、又能提神醒脑的珍馐，若能源源不断，反倒显得平常了。正是因其难得，方显珍贵。”
“严相，看来今晚，要委屈你了。”
严世珫虽然心里馋虫大动，恨不得把那唯一的一碗抢过来，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满，连忙躬身道：
“皇上言重了。臣年事已高，夜间本不宜多食，方才已蒙恩赐一碗，已是天大的福分，岂敢再贪口腹之欲？”
“皇上为国事操劳，正当以此面补充精力，皇上请慢用。”
萧琰哈哈一笑，也不再客气，待小太监试毒后，接过曹德海重新呈上的面碗，掀开盖子，那熟悉的霸道香气再次弥漫。
他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叹息，表情享受至极，仿佛在品味什么琼浆玉液。
严世珫在一旁看得暗自咽口水，那香气，那“吸溜吸溜”的声音，简直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曹德海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但眼角余光瞥见皇上那副饕餮模样，心里也像有只小猫在挠。
这面……真有那么邪门？
很快，一碗面再次被萧琰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没剩。
他放下碗，惬意地拍了拍肚子，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精神百倍，连处理通宵政务的精力都似乎回来了。
“好！甚好！”萧琰龙颜大悦，指了指空碗，对曹德海吩咐道
“此面甚合朕心，当赏！”
“奴才遵旨！”曹德海连忙应下，心头却微微一动。
本来赏赐一个厨子这种小事，让刘公公跑一趟就是了。
但曹德海对这个做出金丝醒神面的御厨来了兴趣，打算亲眼见一见这个御厨。
稍晚些时候，曹德海亲自带着一小串铜钱，来到了尚食局。
陈勺安刚刚安抚好还在后怕和兴奋中来回切换的小墩子，就听到外面通报曹公公亲至，心头又是一紧，连忙整理了一下那身不合体的杂役外衣，迎了出去。
“小的陈勺安，叩见曹公公。”陈勺安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就要下跪。
“免了。”曹德海虚扶了一下，一双细长的眼睛如同探照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一身杂役服装的陈勺安。
当看到他那头贴着头皮的短发时，曹德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和审视。
“你就是新来的御厨陈勺安？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陈勺安心头一突，连忙按照之前柳三味胡诌的借口，主动解释道：
“回公公，我在入宫前，是在一个寺庙里帮厨的，习惯了清净，就……就剃了头发，图个方便。”
“入宫匆忙，还没来得及蓄发。”
“哦？寺庙里的大厨？”曹德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和尚庙里的火头僧，剃个光头再正常不过。
但他心里是否全信，就只有天知道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从身后小太监捧着的托盘里，拿起那串用红绳穿好的一百枚铜钱，递了过去，脸上是公式化的笑容。
“陈御厨，皇上吃了你的金丝醒神面，龙心大悦。这是皇上赏你的，一百文钱，拿着吧。”
“望你日后继续用心当差，莫要辜负了皇恩。”
“谢皇上恩典！谢曹公公！”
陈勺安双手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铜钱，触手冰凉，却让他心头滚烫，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安心感涌遍全身。
赏钱了！皇上给赏钱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上认可了他的手艺，虽然只是泡面，但这说明今晚这场生死劫，他真的闯过去了。
不用死了！
不但不用死，似乎还……因祸得福，在皇上那里挂了个名号。
他强压着心中的狂喜，恭恭敬敬地再次行礼，然后才低着头，倒退着离开了。
看着陈勺安消失在后院门廊的背影，曹德海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慢慢收敛，变得面无表情。
这时，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柳三味，才弓着腰，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声音谄媚得能滴出蜜来。
“干爹！您老人家怎么亲自过来了？这点小事，吩咐手下来做不就行了？”
曹德海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咱家不来，能知道今晚这出好戏，是你小子一手安排的？”
柳三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瞒不过，连忙将事情经过，从他接到干爹暗示皇上心情不佳、决定装病避祸，到手底下人互相推诿，再到陈勺安从天而降被他抓来顶缸，最后阴差阳错竟做出合了圣意的面，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末了他还懊恼地补充道：“……儿子是真没想到，这随便抓来的替死鬼，居然还真有两下子！”
“这下可好，风头全让他出了！以后这御膳房，怕是没儿子站的地儿了。”
曹德海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角，眼神幽深。
“手艺高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高超到，皇上点了三碗，他却只端得出一碗。”
“高超到，所用食材、工艺，只有他一人知晓，旁人无法替代。”
柳三味小心地观察着干爹的脸色，试探着附和：
“是啊，干爹，这种御厨……最是麻烦。”
“您想啊，哪天皇上要是又想吃了，偏偏就想起他，可他说材料没了、做不出来了，或者仗着皇上赏识，拿乔摆谱……”
“那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头疼的还不是干爹您？”
(https://www.lewenn.net/lw68968/4745218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