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小的奉命来取长乐宫的早点
陈勺安脸上的为难和诚恳瞬间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我也没办法”的平静表情，甚至带着点无所谓。
“既然赵典膳正认为不合规矩，那小的也没办法了。”陈勺安摊了摊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原料短缺，得先紧着皇后的。总管和典膳若要品鉴，恐怕得等小的何时运气好，淘换到材料再说了。”
“你！”赵守礼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够呛。
金满堂也是脸色铁青。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给压力一个讲规矩，结果这小子软硬不吃，就咬死了“没原料，不给钱做不了”。
偏偏他们还拿他没办法！
打？骂？罚？
人家现在头顶着“皇后每日早点钦点御厨”的光环，你敢随便动？
万一皇后明天吃不到顺口的早点问起来，他们怎么交代？
金满堂胸口起伏，他死死盯着陈勺安，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剐了。
可陈勺安就那么平静地站着，眼神清澈，姿态放松，一副“您看着办，反正我没钱没料”的样子。
无欲则刚。
陈勺安此刻深刻体会到了这四个字的精髓。
他不再指望从这两个抠门上司这里得到什么支持或好处，那自然也就无需看他们的脸色，无需委曲求全。
皇后那边的订单是他的底气，皇帝那边的潜在需求是他的护身符。
只要这两边不出问题，金满堂和赵守礼就拿他没什么办法。
僵持了几息，金满堂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先下去吧！”
“是，小的告退。”陈勺安行了一礼，转身，步履平稳地走了出去，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三道如同实质的、愤恨又无奈的目光。
看着他离开，前厅里一片死寂。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赵守礼气得胡子都在抖，“嚣张，太嚣张了！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金满堂重重地哼了一声，捻动念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这个陈勺安，越来越像个刺猬，让人无处下嘴。
“总管，典膳，”一直沉默的柳三味，此刻眼中却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下官觉得，这陈勺安身上，必有重大秘密。”
金、赵二人看向他。
“您想，”柳三味分析道，“每次他都推说原料特殊、难以补充。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所有稀奇材料都让他一个人碰上了？”
“下官怀疑，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特殊原料，或者，他有我们不知道的、获取这些原料的途径。”
金满堂和赵守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动和一丝狠意。
陈勺安越是不配合，越是神秘，就越说明他可能真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若是能把这秘密挖出来，就不用顾忌这个混小子了。
“柳御厨，你的意思是……”金满堂缓缓问道。
柳三味眼中精光闪烁，主动请缨：“下官请命，暗中盯紧陈勺安。下官就不信，他每次都能做得天衣无缝，不留半点破绽。只要让下官抓到一次，定叫他原形毕露。”
金满堂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若有发现，立刻来报。”
“是！下官定不辱命！”柳三味用力抱拳，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
陈勺安，你以为有皇后撑腰就高枕无忧了？
等我揪出你的狐狸尾巴，看你还怎么嚣张！
等我破解了你的秘密，知晓你那些稀奇吃食的真正做法和来源……
到时候，在皇上、皇后面前得脸的，可就是我了。
陈勺安，你还算个什么东西？
……
翌日，天刚蒙蒙亮，御膳房已是一片忙碌的声响。
时辰将近，那小灶房的门开了。
陈勺安和小墩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小墩子手里依旧端着那个放着两碗豆浆的托盘，陈勺安手里则端着另一个盖着盖子的托盘，里面想必就是点心了。
传膳太监立刻堆起笑脸，快步迎了上去。
“陈御厨，早啊！小的奉命来取长乐宫的早点。”太监尖着嗓子说道，眼睛往陈勺安手里的托盘瞟。
陈勺安脚步不停，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劳烦公公了。皇后娘娘有令，早点需由我亲自送至长乐宫宫门，交由柳芽姑娘查验接收。公公请回吧。”
那太监一愣，脸上笑容僵住：“这……陈御厨，这不合规矩吧？各宫早点历来都是由我们传膳处统一领取分送的，哪有御厨自己送的？除非是贵人特旨召见，不然陈御厨如何进得了皇后的宫门。”
“皇后娘娘虽未特旨召见，但却有特旨令我亲送。”陈勺安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至于规矩，皇后娘娘的话，就是规矩。到了宫门，自有柳芽姑娘接应，不劳公公费心。请让一让，莫要耽误了娘娘用膳的时辰。”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呆若木鸡的太监，绕过他，带着小墩子，径直朝着长乐宫方向走去。
步伐稳健，没有一丝犹豫。
柳三味却并未在自己掌管的灶间忙碌，而是早早地等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按照他的计划，今早去替长乐宫取早点的，会是他提前打过招呼、塞了好处的一个相熟传膳太监。
按照他的计划，等那太监从陈勺安手里顺利接过食盒，就会“顺路”经过这里。
届时，他就可以偶遇，以上峰检查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截下食盒，仔细查看一下。
只要东西过了传膳太监的手，就等于是走了流程，他作为上品御厨，在送进宫前把把关，合情合理，陈勺安就算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
辰时将近，柳三味开始有些焦躁，不时起身到门口张望。按说这个时辰，早点该取出来了。
终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个他等待的传膳太监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惶和无奈。
“柳、柳御厨！”太监跑到近前，气都没喘匀就急忙道，“不、不好了！那陈勺安……他不肯给。”
“什么不给？说清楚！”柳三味心里一沉。
“早点！他不把早点交给小的。”太监苦着脸，“小的按您的吩咐，去他那儿取长乐宫的早点。”
“可他说……说皇后娘娘有令，早点需由他亲自送至长乐宫宫门，交由柳芽姑娘查验接收。还说皇后娘娘的话就是规矩，不让小的插手，怕耽误娘娘用膳时辰……小的、小的也不敢硬抢啊！”
“亲自送到宫门？！”柳三味眼睛一瞪，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这混蛋！
竟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直接绕过了传膳处，抬出皇后压人！
他想干什么？
是防着别人做手脚，还是他那点心根本经不起旁人细看？
“他现在人呢？”柳三味急问。
“已经端着东西，往长乐宫方向去了。”太监连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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