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这世道，诬告的成本真低

曹德海转向陈勺安，竟然还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

“陈御厨，今日之事，是咱家鲁莽了。听信了不实传言，让你受惊了。”

“咱家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还望陈御厨海涵，莫要放在心上。”

他这轻飘飘的道歉，避重就轻，将一场蓄意的污蔑和构陷，说成了仅仅是鲁莽，想把误会的起因全推到外番蠢货身上，试图就此蒙混过关。

“海涵？”  一直强压怒火的洪宝再也忍不住了，他虎目圆睁，跨前一步，声如洪钟。

“曹公公，你这话说得可太轻巧了。”

“若只是起初听信传闻，以为番茄有毒，那还情有可原，毕竟传闻确实有之。”

“可在陈御厨当众生食番茄，安然无恙之后，你还凭空捏造出什么事先服了解药这等阴毒说辞，继续构陷，这又该怎么说？！”

“这可不是什么误会、偏信，这分明是恶意中伤！”

洪宝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曹德海脸色又是一白。

他目光闪烁，下意识地就看向旁边的柳三味，急声道：

“这……这话可不是咱家说的。是、是柳御厨。是他提出有这种可能。咱家……咱家也只是觉得不无道理，并非有意构陷啊。”

柳三味见曹德海瞬间就把自己推了出来，心中暗骂这老阉狗不仗义，脸上也露出惊慌之色，连忙出列跪下，辩解道：

“皇上明鉴！微臣……微臣当时只是就事论事，提出一种理论上存在的可能性，提醒皇上、娘娘明察秋毫，绝无针对陈御厨之意，更非蓄意构陷。”

“微臣也是一心为公，生怕有奸人用计蒙蔽圣听啊。”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能听出其中的苍白和推脱。

在那种情况下，提出“解药”之说，其用心如何，不言而喻。

“好一个就事论事！”  洪宝冷笑，“若非柳芽姑娘仗义挺身，以身相试，证明了番茄无毒，陈御厨的冤屈，岂是你们这轻飘飘一句就事论事能洗清的？”

“届时，陈御厨恐怕已是阶下囚，甚至刀下鬼了！”

柳三味被噎得说不出话。

皇帝萧琰看着跪在地上互相推诿的曹德海和柳三味，眉头紧锁。

他心中何尝不知此事曹德海和柳三味居心不良？

尤其是柳三味，其用心尤为险恶。

但曹德海毕竟是他身边老人，又未直接造成严重后果，在皇帝看来，陈勺安并未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

柳三味虽然只是个御厨，但也是宫里的老人了……

他沉吟片刻，最终缓缓开口，带着息事宁人的口气：

“够了。此事已明，番茄无毒，陈勺安是清白的。”

“曹德海偏听偏信，惊扰宫闱，罚俸一月，以儆效尤。”

“柳三味，身为御厨，不思精进本职，反而蓄意构陷同僚，险些酿成大错，罪不可恕。”

“即日起，革去御厨之职，杖责三十，逐出宫廷，永不录用。”

“此事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得再借此事生事，纠缠不清。”

这处罚，对曹德海而言几乎不痛不痒，对柳三味虽然重些，杖责十下可不好受，但也远未伤筋动骨。

显然，皇帝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尤其是涉及他身边的近侍。

皇上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洪宝虽心有不甘，也只能暗叹一口气，不再多言。

陈勺安心中冷笑更甚，果然，这世道，诬告的成本真低，而受害者想要讨回公道，却是千难万难。

今日若非洪宝力挺，若非柳芽仗义出头，自己恐怕已是一具尸体了。

这更让他坚定了要更加谨慎、积蓄力量，必要时主动出击的决心。

然而，别人不得纠缠，有一个人却可以纠缠。

“父皇。”  小公主乐宁见事情似乎解决了，立刻想起了自己的损失，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上来拉着皇帝的袖子。

“那窝的番茄炒蛋呢？好好的一盘菜，被曹公公给搅和了，窝一口都没吃到。”

曹德海苦着脸，这位小祖宗他可惹不起，弄砸了人家的菜，他拿什么赔呢。

看着女儿委屈的小脸，又看着自个的心腹曹德海，皇帝顿时头疼起来，连忙安抚女儿：

“乐宁不哭，让陈御厨再给你做，做一大盘。”

“可是……”  陈勺安适时地露出为难之色，“皇上，今日做菜所用的番茄，是臣在宫外偶然购得，已然用尽了。若要再做，恐怕……”

又来了，原料不够这招这位用得超溜，曹德海最恨这招，但又无可奈何。

皇帝目光一转，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旁边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华妃，以及她园中那几株虽然被摘了几个，但依旧挂着不少红果的番茄植株上。

“华妃，”  皇帝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乐宁想吃这番茄炒蛋，你园中既还有，便让柳芽再摘一些，送去长乐宫，让陈勺安为乐宁再做一份。”

华妃心中一痛，看着自己精心养护、视为珍宝的番茄，转眼就要被洗劫一空，简直像是在割她的肉。

可皇上开口，她哪敢说半个不字？

只能强颜欢笑，做出一副大方贤惠的样子，柔声道：

“皇上说哪里话，乐宁公主想吃，是臣妾的福分。莫说是几颗番茄，便是公主喜欢，将臣妾这园中所有的花儿都拔了去，臣妾也乐意之至。”

她说得情真意切，心里却在滴血。

“谢华妃娘娘。”  柳芽得了皇后的眼神示意，立刻提着一个小竹篮，快步走到番茄架前，这次可不再客气，专挑那些最大最红、熟得最好的果实，动作麻利地采摘起来。

不一会儿，那小竹篮就装得满满当当，原本还颇有些规模的番茄植株，顿时变得稀疏零落，只剩些青涩的小果挂在枝头，显得格外凄凉。

华妃看着自己心爱的红宝石一颗颗被摘走，心疼得几乎要晕过去，脸上却还得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这哪里是摘果子，分明是皇后在借机踩她的脸。

一场风波，看似以陈勺安的胜利告终，但其中曲折，各人滋味，唯有自知。

皇后将一切看在眼里，自然知道陈勺安今日受了天大委屈，也见识了某些人的嘴脸和皇帝的平衡之术。

见识了陈勺安的博闻广记，她对陈勺安更为看重，也隐隐有些愧疚。

见事情了结，她便对身旁的柳芽低声吩咐了一句。

柳芽会意，走到陈勺安面前，柔声道：

“陈御厨，今日之事，让你受惊了。皇后娘娘念你忠心勤谨，蒙受不白之冤，特赏你十贯钱，以作压惊。望你日后继续尽心当差，莫要因此事寒了心。稍后我领了钱送到你那里去。”

十贯钱，那就是一万文。

这既是补偿，更是皇后明确的表态和安抚。

陈勺安心中一暖，连忙向皇后方向深深躬身：“臣，叩谢皇后娘娘恩典。娘娘体恤，臣感激不尽，定当竭尽全力，报答娘娘。”

然后又对柳芽说：“今日多谢柳芽姑娘了，不然我现在还身处险境呢。”

柳芽笑道：“说的哪里话，我最看不得那些人的嘴脸，这事我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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