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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鬼子组织破雷救国敢死队


应征的人简直千奇百怪,有的是一家老小饿了三天的码头工人。

也有妻子刚饿死在榻榻米上的退伍水兵。

还有刚从大学被拉出来的学生,以及被强征的头发花白的老渔民。

他们填报名表的时候手都在抖,但签字画押的动作比谁都快。

应征特攻队能领到一份额外的军粮,包括三碗白米饭和一条腌鱼。

特攻队员可以当场吃掉其中一碗,剩下两碗和那条腌鱼留给家人。

对于已经整整半个月没吃过饱饭的普通平民来说,这顿白米饭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后的晚餐。

何况就算不应征,照这个饿法也撑不了几天。

不如拿自己的命给家里多换两碗米。

横滨港三号码头。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的薄雾还没散尽。

码头沿岸挤满了送行的民众。

应征特攻队员的家人、港口工人、附近街区的居民,还有被学校组织前来声援的学生队列。

日之丸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有人举着"送别护国勇士"的横幅,墨迹被雾气洇得有些模糊。

二十二艘船在码头外一字排开。

最前面是两艘明治年间退役的老式铁壳炮舰,锅炉早就锈穿了,被拖船拽到泊位上,甲板上焊了一层薄钢板充当防弹装甲。

紧随其后的是六艘废弃的沿海货轮,吨位从八百吨到两千吨不等,船壳上锈迹斑斑,焊缝渗着海水。

再后面是十四艘渔船和铁壳驳船,这些船原本全该在拆船厂里解体,如今被临时拖出来。

焊上了粗糙的装甲板,在船头堆了几十个沙袋。

四十六名特攻队员排成两列站在码头栈桥上。

他们的年龄从十六岁到六十二岁都有,穿着各种杂色制服。

海军预备役的深蓝色旧军装、国民义勇队的卡其布制服、甚至有人穿的是自己带来的粗布短褂。

队伍最末端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瘦得颧骨高高凸起,脚下踩着一双草鞋。

他的儿子去年战死在侵华战争中,老伴上个月饿死在防空洞里。

四十六人全部获准当场吃掉一碗白米饭。

码头边支着一排简陋的木桌,桌上放着白瓷碗,每个碗里都是冒尖的白米饭,旁边配着一条烤到焦黄的腌鱼。

这些特攻队员坐下去的时候,有人端起碗就狼吞虎咽,米粒从嘴角掉下来也顾不上擦。

有人吃到一半忽然哭了出来,眼泪滴在白米饭上,和着米粒一起往嘴里扒,肩膀剧烈抽动着,却不敢哭出声。

他怕一出声就把这最后一顿饭的力气给哭没了。

那个穿学生服的老人把腌鱼小心翼翼地包在一块布里塞进怀里。

旁边的年轻水兵问他为什么不趁热吃,他说带回去给孙子。

年轻水兵把自己那条腌鱼也塞进他怀里,拍了拍他的手背,什么也没说。

码头上的民众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出声。

有人在擦眼泪,有人把日之丸旗举得更高了,有人在低声念着什么。

可能是佛经,也可能是给自家男人的名字。

起航命令下达。

汽笛同时拉响,粗粝的响声在港口上反复回荡,惊起一群海鸥四散乱飞。

特攻队员们从木桌边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走上栈桥,头也不回地登上各自的船。

踏板收起的金属摩擦声像锯骨头一样刺耳。

二十二艘老旧船只依次离港,在海面上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航迹线。

一头扎向远处那片已经被触雷沉船残骸堵得严严实实的核心雷区。

岸上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到防波堤最前端,膏药旗在风中拼命挥舞。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挤出人群,拼命往防波堤尽头跑。

她跑到堤边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赤脚踩在粗粝的水泥地上也顾不上疼。

她踮着脚尖望,怀里抱着的男娃不到两岁,头都饿大了,小黄脸瘦得凹下去,安静得反常。

她男人就在那艘最靠前的旧货轮上,早上临出门的时候摸了摸娃的脸,说了句等爹回来。

她知道他多半回不来,但她还是抱着娃来了。

“看见了吗?那是你父亲的船!给你父亲招手!”

她把娃的小手举起来,冲着已经变成小黑点的船队使劲挥。

娃似懂非懂地挥了挥手,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在海风中飘散,和防波堤上此起彼伏的抽泣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岸上一个穿着旧军装的退伍老兵立正,对着远去的船队行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礼。

他的左腿膝盖以下是空的,裤管用别针别在大腿上。

当年在旅顺口被俄国人的炮弹炸断了腿,今天他拄着双拐站在这里,把他的同袍们送进另一片雷场。

陆续有人跟着他举起手行礼。士兵、码头工、渔妇、学生,一排又一排的手齐刷刷举起来,在清晨的寒风中凝固成一片沉默的森林。

船队驶出港口,进了外航道。

打头的那艘老式铁壳炮舰率先触雷。

船底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铁壳炮舰的船首被整个掀起,锈迹斑斑的舰身在爆炸的冲击波中扭成两截。

舰桥上的特攻队员被气浪抛出去十几米,在空中翻滚着摔进冰冷的海水里,连一朵浪花都没溅起来。

水面上的油污太厚了,厚到人掉下去都泛不起涟漪。

但后面的船没有减速。

一艘八百吨的旧货轮从正在下沉的铁壳炮舰残骸旁边碾过去,船长老吉田把舵轮死死攥住,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的航道。

这艘货轮叫"辰星丸",四十年前从英国买的,甲板上的铆钉比他的岁数都大。

他在这艘船上干了三十年,从水手做到船长,娶媳妇生娃都在船上。

今天他要亲手把它开到海底去。

水雷就在左舷正下方炸开,海水像一堵墙一样从舷侧灌进来,辰星丸猛地一歪,甲板倾斜了三十度。

老吉田往右猛打舵轮,用船体倾斜的角度勉强把货轮往前又送了一截。

辰星丸彻底失去动力,在航道中央开始缓缓下沉。

老吉田松开舵轮,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铜烟盒,里面是他存了三年的一支烟。

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坐在正在下沉的驾驶舱里,看着海平面一点一点升上来。

第三艘、第四艘、第五艘……爆炸声接连不断,浓烟在海面上连成了一道灰黑色的墙。

特攻船一艘接一艘地触雷沉没,有的被炸成两截沉得极快。

有的在海上漂着烧了很久才慢慢翻覆,海面上到处是燃烧的残骸和碎木片。

船上的特攻队员大半随船沉了下去,被冰冷的海水吞没。

少数跳海逃生的漂在油污里,嘴唇冻得发紫,手臂无力地拍打着水面,但防波堤上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

没有救援船敢出海,出了港就撞雷。

二十二艘船,从起航到全部沉没,耗时不到三小时。

没有一艘船冲出雷区。

甚至连雷区的内层边界都没摸到。

毕竟派那颗雷冲上去炸谁都是我们说了算。

防波堤上的人群从最初的激昂变成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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