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蛤蟆
郑小五跟着去马行街三日，就彻底上手了。
甚至不用叶昭昭教，还自发琢磨出了一些话术。
有食客嫌贵，他自己就苦着一张小脸开口了：
“婶子啊，这些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羊乳，一碗甜酪半斤乳、耗费本钱、时间和精力，我们卖一钱银子，都没几文的赚头……”
有食客问这些是不是当天现做的，他就做疲惫样：
“大哥，您瞧瞧我这眼睛底下乌青的，那都是天不亮就起来做这甜酪熬得，我给叶娘子帮工，可是实打实没睡过一日好觉了，再说了，你看我们这儿生意好成这样，可能卖不完么？”
经历了几次，叶昭昭就放心让他去食铺里了。
灵娘对此没什么异议，或者说只要是和叶昭昭本人没关系的，她都无所谓。
谢静棠倒是对这个和自己弟弟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有些好奇。
第一日去就问，他从前都做过什么活计，都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干了。
要是叶昭昭在，就知道这是在做迟来的背调。
郑小五挠头，挑了几个原因说了，谢静棠就懂了。
不仅懂，她还很有几分同病相怜。
因为她当初想去找份差事做的时候，也遇到了不好的东家！
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凑在一起，对之前遇到的东家大吐苦水，像是找到了知音。
程慧在一旁默默看着，回到平安巷，就和叶昭昭隐隐提了一嘴：
“叶娘子，我看谢小娘子和郑家那小子倒是投契，今儿在店里，两个人有说有笑，相处很融洽呢。”
叶昭昭做绿豆馅儿的动作一顿。
“你仔细与我说说。”
程慧就将白日里，食铺之中，谢静棠和郑小五说的那些话，大致说了一些。
叶昭昭听完，又放心了。
这不就是同事之间的唠嗑嘛。
郑小五才多大，谢静棠也是个对男女之事完全没想法的，之前就算觉得段恒是个合适的结婚人选，也更多的是出于现实考虑，没什么真感情。
叶昭昭随口道：“那挺好的，相处得好，之后一起共事就少有矛盾。”
她也没说程慧想多了，谢静棠毕竟十六了，在这个朝代下，会被人考虑议亲的事情再正常不过。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个概念即便是在现代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认同，她没有将土著变成异类的癖好，如果真有什么出格的苗头再说。
这日，去摆摊之前，段恒终于下定决心，找叶昭昭说了自己还是想去入伍的事。
“你盘算好了就行，是这次去西征的队伍？”叶昭昭问。
段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昨天我送竹筒时，路过问了一嘴，说是西征军如今不缺人，不一定要刚进去什么都还不懂的新人。”
这倒也是。
换做一个月前，段恒和谢晏时一块儿进去，没准还能赶上集体练兵，这会儿都要出发了，新人再和大军一起出发，反而耽误事。
“就是有负叶娘子的期许，没能继续给叶娘子做事……”说到这里，段恒也有些难为情。
当初跟着叶娘子做事时，其实他也只是想过渡一下，至少比去码头扛包袱强。
但天长日久的相处下来，他也觉着一直给叶娘子办事很好，工钱多，吃得伙食也好，最主要的是，叶娘子不是那等雇了人就将人当驴使的东家，什么事都好商好量的，是他平生见过最和气的人。
说实话，下这个决心，他是真有些舍不得。
叶昭昭笑了：“无妨，你有一把子力气，本就该去博更好的前程，我真心祝福你，断没有杀鸡一直用牛刀的道理。”
“段叔那边，你如何安排？”
段恒：“我与阿爹说过，他想继续为叶娘子效力。”
“也好。”叶昭昭点点头。
原本她也是这么想的，段恒走了，段家就剩段叔一个人，不如继续给她做事，而且反正日日都在庄子上住着，庄子管吃，还不用多操心别的。
段恒走了，首要的任务就是家里骡车没人赶了。
司机的任务主要是两个，一是接叶昭昭往返于马行街和家里，二是往返于食铺和城外庄子送羊乳和竹筒。
这两样差事加在一起，还包括侍弄照顾骡子，所费时间不短，短工肯定是干不了的。
关于雇人这方面，叶昭昭目前的员工几乎都是自己找上门的，还没有主动去寻摸，所以还是决定求助于旁人。
谁料，她刚一开口，谢静棠就道：“这样的活儿说难也难，说不难也容易，无非是费些时间，而且家里的骡子也温顺听话，我看，不如让土瓜妙娘他们介绍一个稳妥的人来？”
长日地和妙娘他们打交道，谢静棠心里对侏儒的偏见已经彻底消失，并且对他们以往的生活了解得越多，就越可怜他们不易。
她是试探性地问，叶昭昭却真听进去了。
叶昭昭觉得确实可行。
就是不知道，那些侏儒之中，有多少人有赶车的经验？
她不想找一个什么也不会的，还要现学耽误事。
谢静棠直接将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大嫂，让我去问吧，省得你再跑一趟店里，对了，段大哥是什么时候走？”
叶昭昭将时间一说，见谢静棠神色平静，完全没有什么依依惜别和不舍的情绪，也稍稍放下心来。
她就怕，谢静棠说只是看段恒老实能过日子，实则真动了心，那就难办了。
现在看来，小姑子果然不是恋爱脑。
很快，妙娘她们就介绍来了一个人。
还是个叶昭昭认识的人。
是第一日在马行街摆摊时，在摊位周围想行窃，但还没得手就被虞岚抓了个现行的人，被妙娘她们称为蛤蟆哥。
看上去满脸褶子，并不年轻了。
此刻咧嘴一笑，就露出一口黄牙。
叶昭昭第一反应就是不行，这外貌，这邋遢程度，看着就闹心啊！
蛤蟆像是也看出了叶昭昭的嫌弃，搓了搓手，才说：
“叶娘子，我小时候也是富裕人家的孩子，会赶车，您就让我试试，要是不成，不用您说，我自己就滚蛋！”
一听这话，叶昭昭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络子上，这回，那络子倒是被洗干净了，露出原本鲜亮的颜色来。
是个端午节才会戴的五彩络子，一般都是给孩童戴着祈求平安顺遂的，这会儿被一个三四十岁的人戴着，很有些滑稽。
她转念一想，难不成是蛤蟆家里人看蛤蟆是个侏儒，所以将他赶出了家门？如此一来，倒也是可怜人。
看见她的视线，蛤蟆主动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我出生长到十岁，家里人才发现我是个长不大的侏儒，却也没让我自生自灭，一直到十二岁那年，山里发了大水淹了半个镇子，我一家子都没了，爹娘和哥哥在泥里费力举着我，才让我捡了一条命……”
说到这里，他抹了一把脸。
在市井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比谁都能感觉出旁人的心绪变化。
叶娘子怕是不愿意雇他。
“我年纪大了，也不知道有几年好活，从前干偷鸡摸狗的事情，我也都是给那几个孩子……要是叶娘子还是觉着我不行，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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