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二嫂
对于相处了十五年的叶家人，要说一点感情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但要说多深厚……自从叶母离世，叶昭昭和那十几个庶兄弟的关系都一般般。
别说搁现代，没有感情基础，亲人也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放在这里，叶昭昭已经觉醒，知道这些人都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人，情绪更加单薄。
母亲离世多年，叶奎也没有续弦，叶家会有什么人来找她？
或者说，叶家人找她干什么？
叶昭昭没有犹豫太久，答应了见面。
驿馆不同于寻常客栈，是专供出公差的官员、衙役住所。
扬州驿更是接待朝廷钦差的核心驿馆，选址兼顾水路交通要道，临近官署和繁华商业区，建筑比普通的官府还要气派得多。
如今，整座驿馆只有谢大人及其家眷住着，谢承璟带来的禁军队伍把守着各个出入口，叶昭昭完全不用担心谈话的保密性工作。
前厅是谢承璟和一众扬州官场的大人在议事，叶昭昭就将接见叶家人的地方选在了后院一处小厅里。
阳春三月，昨夜才下过一场小雨，今日已经彻底放晴。
小厅外头是几株开得正盛的海棠，空气里都浮着若有若无的花香，混着檐下青苔被日头晒出来的潮气，丝丝缕缕地渗进人鼻息。
明媚的天光透过洞开的门扉落入厅中，即便里头不曾点灯，也足够亮堂。
叶昭昭坐在一把圈椅里，手边搁着一盏还没动过的热茶。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湖绸春衫，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
不曾为了见娘家人而刻意盛装打扮，更不曾有半点这副过分清减打扮下的寒酸窘迫，整个人看上去轻松又闲适。
对面坐着的娘子姓金，是叶昭昭庶兄的媳妇，按照齿序，她该称一句二嫂。
二嫂年约二十三四，穿了一身簇新的石榴红褙子，头上是两支分量不轻的赤金簪子，露出来的耳垂、脖颈和手腕上也都戴着沉甸甸的金饰，圆脸上是端正的五官，长相不出挑，也不出错。
只是眼珠子转得有些快，急切着想说些什么似的。
叶昭昭离家太早，没见过她，但她记得那个二哥。
叶奎的姨娘们个顶个的厉害，给他立住了十三个儿子，截止叶昭昭出嫁那天，叶昭昭有六个哥哥七个弟弟。
大哥早年中了同进士外放出去做官了，只是高不成低不就，辗转了许多年也还是在七八品官上倒腾，也不爱学叶奎曲意逢迎钻营些旁门左道，一心认为自己有宰相之才，颇有几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叹惋。
二哥一直苦读，却屡屡不第，也不知道如今考上了举人没有。
三哥四哥五哥六哥四个纯草包纨绔，整日里招猫逗狗打马游街，小时候带着叶昭昭满扬州的疯玩，长大了就撇下叶昭昭满扬州的疯玩。
几个弟弟就不必说了，加起来也没遗传到叶奎的一星半点。
两人说是亲戚，实则谁也不认识谁，这就很尴尬了。
叶昭昭不开口，就等着这位二嫂主动说明来意。
她如今也算是四品官夫人了，还有官家御赐的号，别说是面对一个白身的妇人，就是对低于三品的官夫人，她都可以不用客气。
金娘子坐不住，面对这样美丽从容好似天仙下凡的小姑，只觉得自己一身金子俗不可耐。
又想到她今日来的目的，更觉得屁股底下有针扎似的，咽了几口唾沫，挤出一点笑意来：
“听说姑爷，如今官复原职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大姑娘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叶昭昭也勾了勾唇，露出个浅浅的微笑，客套一句：“也是仰仗官家英明，知人善用。”
然后就不说话了。
金娘子等了一会儿，只好又开口：“今儿这天气可真好，怕是知晓大姑娘和姑爷来了，前几日还下着雨呢。”
叶昭昭依旧微笑：“是啊，扬州的日头多变，这会儿倒是正好。”
金娘子是真的耐不住性子了：“大姑娘，你也别嫌我今儿来寻你唐突，实在是骤然听闻你来扬州了，你二哥想你想的紧，就托我来见见你，瞧见你一切都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叶昭昭颔首：“多谢二哥和二嫂挂念，我也很想念家里，只是一直不得空回来。”
不就是说好听的场面话，简单。
但是二哥想她？
鬼扯。
小时候最爱捉弄她的就是叶家的老二。
抓臭屁虫放她枕头里，把她最喜欢的小玉梳藏到树上，偷偷吃掉她买的零嘴还死不承认。
长大一些就嫌她娇气事多，偶遇她招呼也不打一个直接视而不见。
金娘子直接顺坡下驴：
“那不如，大姑娘回家里住一段时日再走吧？大姑娘的院子，父亲还叫人专门留着呢，就等着大姑娘回门探亲。”
叶昭昭笑而不应：“嫂嫂一早过来辛苦了，说了这么多，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金娘子心想这才说了几句话，哪里会渴，但听她这么说，只好端起茶，没滋没味地呷了一口。
放下茶盏，金娘子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刚才一鼓作气的话头停了，这会儿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叶昭昭也不催她。
金娘子看着大姑娘如此好性，也生出了几分期待来。
要不她就别绕弯子，直说了吧！
金娘子压低了声音：“大姑娘，其实我这一趟来，是有桩事，想求你和姑爷帮个忙。”
来了。
叶昭昭的身子都稍稍坐直了一点：“二嫂请说。”
“你二哥，今年要参加秋闱。”金娘子说着，又往叶昭昭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咱们叶家的门地虽说不算低，可你二哥苦读了这么些年，不就是想博个功名么？今年若是能中了，也是光耀门楣的事情，于大姑娘而言，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叶昭昭看着她，没说话。
金娘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
“我看大姑娘是个眼明心亮的爽快人，我也不藏着掖着，直说了吧。”
“姑爷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汴京四品的官身，又是板上钉钉的太子拥趸，前途不可估量……我说白了，姑爷随便挥挥手，都比扬州官场的任何人要有分量。”
“若是能在今年的秋闱上，多照拂照拂你二哥，那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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