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收服


两骑越来越近。

宣武军从南北两个方向又自觉的让出一条道。两条路在旷野上交汇,在宣武军阵中形成了一个十字路口。

赵幼虎勒马停在路口西侧,枪尖斜指彭桓。

彭桓带着越州军亲卫营停在东侧,与赵幼虎百步开外对峙。

韦禄和萧策从北面驱马走到路口中央。

四方人马在这个十字路口上汇聚在一起。

丢了兵器的宣武军士兵们呆呆地站在四周,伸着脖子围观,有种置身事外的路人般瞧着眼前大戏。

反正手里没家伙,降也降了,现在正是看热闹的时候。

老宋和徐逢也从城门里骑马赶了出来,走到赵幼虎身边上勒住马。

彭桓先开了口,他盯着韦禄,他自然认识这位昔日的左相大人。

“左相,你来此所为何事啊?这又是奉的哪位的圣旨?”

韦禄手中紧握圣旨,他看着彭桓,心里想着日后要与这位国丈大人一起对付安乐王与苍南侯,但今日他得让这位彭桓退兵,以便他能掌握洪州。

他笑着答道:“彭节度使,我当然是奉新皇之命,我承蒙圣人恩宠,封为洪州节度使,来此接掌洪州!”

话音刚落,有人比彭桓还先坐不住。

赵幼虎把银枪往前一举,指着韦禄的鼻子:“老匹夫!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这洪州可是我们江州兵拿下的!理应是我们的洪州!”

韦禄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对赵幼虎可是印象极深啊。

当初在蜀州行宫的大殿里,这小子一枪又快又狠的捅死了兵部尚书韩霖,那场面......血溅朝堂,人头落地,他和陈路站在血泊之中阴恻恻冷笑。

韦禄不自觉地往萧策身边靠了靠,找回了些安全感。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此乃圣人旨意!赵将军难道要陷陆节度使于不忠不义?还是让陈路来与我说吧!”

赵幼虎正在气头上,怒目而视道:“这里老子说了算!要想摘桃子?可以!先问我手上的枪愿不愿意!”

一旁的老宋和徐逢都没开口,盯着韦禄看他怎么应对,徐逢自然乐得左相越难掌控越好。

至于彭桓,暂时没人搭理他,张开嘴刚想插话找寻点存在感,就被左相给抢了先。

韦禄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赵将军此言,我也赞同!这当着数万兵士的面,总得做过一场,才能服众是吧!”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萧策,立马觉得胜券在握:“来,贤婿,与这位赵将军比试一番如何?”

韦禄底气十足,他太清楚萧策的勇武了,萧家虎子,绝不逊色于眼前这赵甲武之子。

只要萧策阵前一胜,军心归附,他便能掌控大局!

他说完话,等着身旁传来应答。

几息过去,身旁并没有回应,头顶掠过几只嘎嘎叫的乌鸦。

韦禄转过头去一瞧,立马有些绷不住了,只见萧策低着脑袋,目不转睛的盯着胯下之马的马鬃毛。

韦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往萧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贤婿,该你出马了!”

萧策这才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赵幼虎,只见幼虎微不可察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随即收回目光,一脸平静的看着韦禄,他语气平淡道:“韦大人!说了很多次了,我还没娶韦筝,你还是叫我萧策吧。”

韦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在心里怒骂,萧策你这莽夫,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你萧家一门武将,没有一点人情世故的吗,难怪你萧家要没落!

但他不能发火,还得靠自己这位贤婿。

韦禄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顺着萧策的毛捋,说道:“萧将军!圣旨在此,让你接任洪州兵马使,统领宣武军呢!”

萧策这才把长矛提了起来。

他驱马向前几步,环顾四周的宣武军将士,开口道:“可有人不服?”

“我不服!”

赵幼虎怒目而视,银枪一招,喝道:“你且问我手中长枪答不答应!”

围观的宣武军士兵自觉地又往后退了十余步,在十字路口中间让出了一大块空地。

几万人注视着二人,眼中闪烁着看热闹的精光。

老宋和徐逢也退到一边,两匹马并排站着。

彭桓见俩人要对决,自己本来也想让手下也与他们争锋一下,结果手下心腹将领皆知神策军萧侯爷之威,各个缩起脑袋不愿露头。

场中只剩二人。

萧策持矛,赵幼虎提枪,两人同时发动,马蹄翻飞,两骑相向对冲。

萧策的长矛带着雷霆之势横扫过来,力道极重,空气中都能听到一声划过的嗡响声。

赵幼虎没有硬接,手腕一翻,银枪斜刺而出,枪尖贴着矛杆滑过去,直奔萧策面门。

萧策偏头躲过,手臂一抖,矛尖回拉,反手一捅。

赵幼虎的枪杆横拦在胸前,矛尖被枪杆上抬,但他双臂也被震得发麻,马背上晃了一下。

两骑错身而过,各自拨转马头,再次驱马对冲。

银枪抖出点点寒芒,枪法灵动,快速地戳刺了三枪,每一枪都从不同的角度切入。

萧策的长矛沉重,回防的速度慢了半拍,第三枪的枪尖在他左臂的护臂上划出一道白痕。

萧策眯眼正视起来,盯着赵幼虎迅疾的攻击招式,夹紧马腹往前撞。长矛从上往下划,力沉如山。

赵幼虎来不及完全格开,枪杆被砸得向下一弯,虎口震裂。

两匹马几乎贴在一起。

赵幼虎咬着牙,趁着两马交错的一瞬,枪柄倒转,往萧策腰上横抽了一下。

萧策的身子在马背上歪了一歪,但手上的矛没松,回手一个矛尾横扫......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围观的宣武军士兵看得入神,军中校尉下意识地想拍手叫好,又想起自己是降兵身份,把手缩了回去。

圈外的袁霸骑在马上,手里的大刀早就被丢在地上了。他看着场中二人厮杀,有些技痒。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嘟囔道:“若不是为了这偷梁换柱之计,我都想上去一个打两个。”

站在他马旁的虎大虎二神色无奈,虎大赶忙低声劝说道:“袁小将军!你小声点!别让那徐逢听见了!”

虎二在另一边也无奈道:“还有啊,你倒是下马来让我们绑啊!投降都投降了,哪家降将还在这骑着马看戏的?”

袁霸毫不在意,笑着一伸双手:“行行行,知道了!来,先把我两只手捆上,下了马看不太清,等打完再说!”

虎大和虎二对视一眼,虎大认命地从腰间扯出一条麻绳,简单在袁霸手腕上绕了两圈,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

袁霸也没说什么,继续抬头看二将全力拼杀。

场中渐渐进入决战之时。

萧策的长矛越来越快,每一次出击都带着不可收拾的气势。赵幼虎手中银枪变幻莫测,枪花抖得眼花缭乱。

两人都没有留手,这自然不是演戏,也演不出来,很容易让人看出端倪。

两个人从第一枪开始,就是真刀真枪的猛攻。

赵幼虎心里很明白自己得输,但要虽败但也只差毫厘的模样。

又过了十余个回合,赵幼虎终于找到个机会,卖了个破绽。

银枪刺出的瞬间,他故意把左肋露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空当。

萧策的眼睛一动。

他没有犹豫,长矛如蛟龙出海,矛尖直冲赵幼虎胸口。

赵幼虎的银枪已经来不及回防,矛尖重重撞在他胸前的护心镜上。

这一矛用了八成力。

“嘭!”

赵幼虎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滚才停下来。

他胸口的护心镜凹陷下去一大块,矛尖刺击的位置裂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围观的宣武军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赵幼虎趴在地上,闷哼一声。他撑着地爬起来,一手捂着胸口。

萧大哥这一下还是有些疼的,不过打在护心镜上卸了不少礼道。

他站起身,把银枪从地上捡起来,翻身上马。他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狠狠瞪了萧策一眼。

萧策坐在马上,面无表情,矛杆竖在身侧。

徐逢看完俩人拼杀,这才驱马上前,拱手劝道:“赵将军息怒!圣命难违!况且圣人也会封赏你们的!”

赵幼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凹进去护心镜,又看了一眼萧策。

他冷哼一声,一拽缰绳:“我自会禀报我大哥!这事没完!”

说完,赵幼虎带着五千白马义从调头往城内而去。

经过袁霸身边的时候,虎大一把拽住袁霸的马缰绳,把他连人带马也拉走了。袁霸也没挣扎,跟着一起进了城。

旷野上只剩下了宣武军、韦禄萧策一方,以及东面的彭桓。

老宋没有跟着赵幼虎走,勒着马留在原地。萧策把长矛往天上一举,然后猛地向下一劈。

他环视四周黑甲宣武军,有些明白陆沉的算计了,他出声大吼道:“我乃护都侯萧策!奉命为洪州兵马使!宣武军全军听令!”

这一声中气十足,声音远远传出。

四周安静一息。

宣武军阵中,先是十余名参将、校尉站直身子,大声回应:“宣武军听从萧将军之令!”

紧接着,数万宣武军齐声开口吼道:“宣武军听从萧将军之令!”

将士声音震耳欲聋,久久回响。

城头上,齐衡和袁重被押在城垛旁边,已经取下了袁重嘴里的布条,让他透口气。

齐衡看着城下的萧策,赞叹了一声:“萧家虎子,真大将之风。”

袁重笑道:“霄公子也不遑多让。”

齐衡微微有些得意,齐霄自然是令他满意的,但一想到沙泽那亲家,脸立马一沉。

随即又想到那个在城中装神弄鬼的逆子齐云,脸色更黑了,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城外,韦禄骑在马上,胸中翻涌,大喜过望。

五万宣武军精锐,贤婿一声令下,尽归麾下,真是天大的意外收获啊,但又在他意料之中。

安乐王还想让自己和陆沉的人互相牵制?做梦去吧!

没想到吧,萧家萧策之名,面对宣武军将士是何等威望!

有这数万精锐做底,他安乐王和苍南侯又能把他韦禄怎么样?

韦禄正想着,一旁传来不满的声音。

“等等!”

彭桓驱马挤进来,冷笑着说道:“萧将军,这不合适吧?几万宣武军你一人掌管?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他江州那群怂货不争,不代表本节度使就能让你心安理得地摘了桃子!”

萧策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依然落在宣武军身上。

“宣武军听令!拾起兵戈!”

毫不犹豫,数万宣武军齐齐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方才丢掉的兵器重新紧握在手中,此时依然是天下一等的精锐边军!

数万双眼睛,看着萧策。

萧策举起长矛,矛尖对准了彭桓的方向,吼道:“对于来犯之敌!该当如何!”

“杀!杀!杀!”

五万宣武军怒吼回应,声浪冲得彭桓胯下的战马躁动不安,连退了两步。

彭桓的脸色变了又变,他身后的越州府军数万,但跟五万精锐宣武军比起来,自然相去甚远,这点自知之明,也是在湖州之时,面对齐衡一千宣武军得来的。

彭桓攥紧缰绳,满脸涨红,指着萧策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你!韦禄,萧策!我定要向圣人弹劾你们!”

放下这句狠话,彭桓猛地一拨马头,带着越州府军掉头就走。

韦禄有些无奈,这彭桓差是差了些,但也算是他未来的盟友,但瞧着萧策举动,他也挑不出毛病,主要是这宣武军握在自己手中了!

但旁边的徐逢,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按安乐王的意思,宣武军要拆分的。萧策管一半,陈路管一半,让他们势均力敌,互相牵制。

可现在呢?萧策一到虎躯一震,五万人全听他的,这陈路手上可就只有两万兵马了,赵幼虎那五千精骑还没策反成功呢!

徐逢盯着萧策的背影,眉头拧在一起。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护都侯萧策,萧家嫡子,这在军中的威望就摆在那里,宣武军降服于他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就是太顺利了。

不等他多想,老宋驱马凑过来,扫了一眼场中的萧策和韦禄,皱着眉头低声说道:“徐先生,这怎么突然冒出个左相和萧家的人?看来,圣人与王爷防着陈先生和我呢!”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跟陈先生可是安心要投效的,若是如此让我们甚是心寒呐!”

徐逢一听这话,赶紧摆手,压低声音安抚:“宋先生!此事绝不是王爷的意思!

这左相和萧策此来,也在我们意料之外!此事我们从长计议,定然不会让你们白白出力的!”

老宋看了他一眼,脸上依旧写着不信。他随即无声的掉转马头,一拽缰绳,往城门方向而去。

从徐逢身旁经过时,丢下一句话:“但愿如此吧。”

徐逢坐在马上,看着老宋的背影消失在城门里,深深叹了口气。

他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萧策正在与宣武军中将校相谈,身边立着满面春风的左相韦禄,摸着胡须看着自己贤婿越发满意。

洪州现在越来越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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