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马奎（1）

　　谢林回想起那个目睹可疑男子离开的证人王彩霞的证词：那条书架过道上没有人交谈。或许马奎只是发觉陆婉月独自一人站在书架前，然后就径直走了过去，一句话没说，掏刀捅伤陆婉月后就转身离开了。这就是他的目的：得不到就毁掉。
　　类似的念头在谢林的脑海中彼此碰撞、融合，他清楚，已经到了和这人正面对决的时候了。案件能否告破，成败在此一举！
　　距离案发过去了整整两个星期，在同一间图书馆的同一楼层，谢林见到了被传唤来的马奎。他故意将对话地点选择在能看到案发现场的位置，就是想暗中观察马奎对此会做何反应。
　　让谢林有些失望的是，这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赖在寝室不走的毕业生毫无反应，马奎那双惺忪的睡眼甚至没能睁大几分。他不停打着哈欠，身上散发出一股难为的酸臭味，暗黄色的手指甲长长的，还满是黑泥。
　　“刚睡醒？”谢林平和的问。
　　“啊。”马奎又打了个哈欠，喷出一团恶臭的口气。
　　“熬夜了？”
　　马奎嘟囔了一句什么，谢林没听清。轻咳一声后，刑警队长决定切入正题：“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吧。”
　　“我没钱嫖。”
　　“嗯？”谢林皱紧眉头。
　　“啊？不是因为卖淫那事儿啊？”马奎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
　　“不是，是因为陆婉月的案子。”
　　马奎只是简单的‘哦’了一声，就再没下文了。
　　“你没什么想说的？”
　　马奎摇了下头：“我关心那干嘛？”
　　“心爱的姑娘死了，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马奎轻蔑的笑了下：“我就是坨臭狗屎，我喜欢的人都躲着我，生怕沾身上洗不掉。”
　　“你给陆婉月写过情书。”
　　“是啊，您不提醒我，我都想不起来自己还干过这种丢人的事儿。”马奎讽刺道，“对，我是写过，应该早被陆婉月撕了吧。”
　　“她没撕，妥善保留着。”谢林死死盯着面前男人的一举一动，生怕漏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不然我们也不会找到你。”
　　“是吗？”马奎微微睁开眼睛，表现出一丝惊愕。但他的反应也就止于此，没有更多情感外露。
　　“说说吧，陆婉月出事那天你都做了什么。”
　　“我吗？不记得了。”
　　“这才过去半个月。”
　　“我记性不好。”
　　“呵呵......”谢林冷冷一笑，“那就换个环境？”
　　“去哪儿啊？”马奎懒洋洋的问。
　　“城北分局。”
　　“没必要来回折腾，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警察局。”
　　“凡事都有头一遭。”
　　“这种初体验还是不要有的好。”马奎微微一笑，“她出事那天是星期三，是吧？”
　　谢林讥讽道：“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经您提醒才想起来。”
　　“继续。”
　　“没啥说的，我那天没干啥。”
　　“你最好说清楚，为了你自己好。”
　　马奎不屑的笑了笑：“上年纪的人都爱说这句话，‘为你自己好’，我要是真为我自己好，我就应该起身走人，一个字都不跟您说。”
　　“心虚？担心说漏嘴？”
　　“不担心这个，担心‘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果然是大学生啊，小词一套一套的。”
　　“跟您还是比不了，刑警队长啊，捏死我还不是跟捏死只蚂蚁一样轻松？”
　　谢林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油盐不进的年轻人，他并没有露出恼怒的神情，反而笑了，“想激怒我？你有点胆子。”
　　“您可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个谁都瞧不上眼的废物，哪敢挑战您的权威啊。”似乎是清楚继续玩心理战毫无意义，马奎收敛起懒散，正色道：“陆婉月出事那天，我没去过图书馆。”
　　“谁能证明？”
　　“我自己。”
　　谢林摇摇头：“这不顶用。”
　　“哎，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问题所在，人与人之间没有半点信任。”装模作样的扼腕叹息，马奎说道，“您肯定调查过我，应该知道我是一个人住，寝室没别人——那层楼都没几个人了！而且我一向独来独往。”
　　“所以呢？这就是你的回答，在寝室里躺了一天？”
　　“那倒没有，我总得吃饭赚钱吧。”
　　“你还赚钱？”谢林挑眉问道。
　　“必然的，我家老头犟得很，打半年前就不给我生活费了，非说什么我已经长大了，得自食其力。哎，我就一学管理的，上哪儿找工作去啊？谁能给我来管理？早知道当年报专业时学养猪了，我爹肯定能为我骄傲。”马奎心不在焉的搓着脖子上的泥。
　　听着马奎半真半假、颠三倒四的话语，谢林不由得攥紧手中的铅笔，这种几乎不受审讯空间影响的人，是相当难对付的类型。
　　这怕是一场恶仗啊，谢林暗自嘀咕。
　　“你那天出门打工了？”谢林试图将对话走势牢牢抓住。
　　“啊，得赚钱吃饭啊。我这人也没啥追求了，能吃个饱饭，能睡个安稳觉，没人在我耳旁唠叨，我就感恩戴德——”
　　“我问你这些了吗！”
　　马奎笑了笑，闭上了嘴。
　　呼出一口气，谢林告诫自己一定不要被带入对方的谈话节奏。整理好思绪后，他继续提问：“你是几点离开寝室的？”
　　“我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具体几点不清楚，反正太阳在脑瓜顶上。离开寝室是在下午一点多吧，我没手表，不知道具体是几点。”马奎伸了下自己黑黝黝的脏手腕。
　　“然后呢？离开寝室楼后你都做了什么？按照时间顺序说！还有，别废话，语言简练点！”
　　“我这人说话就这臭毛病，平时一个屁都放不出来，一紧张就秃噜个没完，谢警官是吧？您多担待。”
　　“回答问题。”
　　“还真是铁面无私啊。”揶揄一句，马奎不紧不慢的说，“我离开寝室楼就去食堂吃了个饭。食堂有电风扇和电视机，还不收钱不赶人，我就在那儿消磨了会儿时间，顺便看人家小情侣腻歪，那亲的，我都替他们害臊。到了下午三点，我离开食堂去打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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