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

　　她侧过脸，借着天光细细打量。
　　“岚香。”
　　“奴婢在。”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岚香正叠着衣裳，闻言动作一顿，连忙抬头看向她。
　　“小姐怎么说这种话？您半点都不老啊。”
　　“你不必哄我。”沈青辞抬手抚上眼角，“生下知安之后，我总觉得自己憔悴了不少，这些细纹，从前是一概没有的。”
　　岚香放下手中的衣裳，走上前认真端详片刻，语气真诚地摇头。
　　“奴婢绝不是安慰您，您如今，可比在侯府的时候好看太多了。”
　　“你分明就是宽慰我。”
　　“句句属实。”岚香掰着手指细数，“您从前在侯府，面色蜡黄，唇色乌青，身形消瘦，下巴尖峭，哪有如今这般温润有气色？您如今为人母，眉眼温润丰润，这是福气，哪里是衰老？”
　　沈青辞听她说得真切，心里稍稍宽慰，心底的焦虑却仍旧没有完全散去。
　　女子本就容易如此，生完孩子总会生出容貌焦虑。
　　纵使心里明白状态不差，可对着铜镜，总会忍不住处处挑剔，觉得不如从前。
　　这份心思，她也从不愿对外人言说，说出口，反倒显得矫情。
　　傍晚时分，苏冢卿回来得不算晚。
　　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先去摇篮边看了眼熟睡的知安，在一旁静静站了片刻，才走到沈青辞身边坐下。
　　沈青辞正坐在灯下，翻看巧娘送来的书信，信中讲的是成衣样品的制作进度。
　　苏冢卿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随口开口：“今日朝堂上，又为边关粮草的事争执不休。”
　　“最后争出结果了？”
　　“赢了，只是费了不少口舌。”
　　沈青辞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信上，没有抬头。
　　苏冢卿看了她一眼，又道：“户部那群官员个个能言善辩，日日与他们周旋争辩，我都快要愁白头发了。”
　　沈青辞这才放下书信，转头看向他。
　　苏冢卿的确清减了不少，下颌线条愈发冷硬，眼下也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你也该多多保重身子。”沈青辞眉头微蹙，“日日操劳到深夜，连觉都睡不安稳，再这般下去，你才是真的要变老了。”
　　苏冢卿放下茶杯，含笑望向她。
　　“我老了无妨，左右也无人在意。”
　　“谁说没人在意？”
　　沈青辞脱口而出，话音落下，又羞得别过脸，面露赧然。
　　苏冢卿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侧脸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今日梳妆时，在镜前站了许久，还忍不住摩挲眼角，可是有什么烦恼？”
　　沈青辞瞬间沉默下来。
　　苏冢卿上前，随即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将她的脸转过来，让她直视着自己。
　　“你可半点不老。”
　　沈青辞垂下眼眸：“你不用哄我，我自己的模样，我心里清楚，生下知安后，眼角凭空多了好几道细纹一一”
　　“我仔细看过，并没有。”
　　“分明就是你眼神不好。”
　　“我的眼睛，清亮得很。”苏冢卿目光温柔又认真，一字一句道，“沈青辞，我小小年纪便认识了你，时至今日，你在我心里半点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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