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落水狗

　　“夜里风凉。”
　　“嗯。”
　　两人旁若无人地起身，准备离开。
　　从始至终，苏冢卿都没有给过秦絮之一个多余的眼神，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的打压和羞辱，都更让人难堪。
　　“等一下！”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雅间的时候，秦絮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红着眼，像一头困兽，嘶吼道。
　　“沈青辞，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他问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话。
　　沈青辞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足以将他彻底打入地狱的话。
　　“侯爷说笑了，我如今，连你的名字都懒得多提一句，嫌脏。”
　　说完，她便挽着苏冢卿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雅间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秦絮之独自一人，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望着桌上那未曾动过几筷的饭菜，和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终于，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血，溅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像一朵朵妖冶而讽刺的红梅。
　　他，狼狈到一败涂地，身上的军功，都是假的。
　　马车缓缓驶离了望江楼。
　　车厢内，苏冢卿将一盏温热的茶递到沈青辞手中，沉声问：“解气了？”
　　沈青辞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神色很冷。
　　“解气？”她嗤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还好好地活着，我有什么可解气的？”
　　苏冢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语气低沉：“他如今声名狼藉，形同废人，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不够。”沈青辞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该死，为了我爹，为了我沈家，他早就该死了。”
　　苏冢卿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没有说话。
　　沈青辞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冷意渐渐被一种更为理智的锐利所取代：“不过你说的对，现在还不是他死的时候。”
　　“他如今顶着个功臣的名头，是陛下安抚朝臣的棋子。我若动他，便是拂了陛下的颜面。”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更何况，一条一无所有、又急于证明自己的疯狗，用处可比死狗大多了。”
　　苏冢卿低头看着她，眼底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赞许与纵容。
　　“好。”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那便留着他的命，让他做我们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
　　秦絮之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桌上的菜肴彻底凉透，那杯喷上了血的茶水，也凝固成了暗沉的褐色。
　　他耳边反复回响的，都是沈青辞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话。
　　“嫌脏。”
　　这两个字，比任何刀刃都更锋利，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体面，割得鲜血淋漓。
　　他踉跄着站起身，走出雅间，外面天色已黑透了。
　　京城的夜，繁华依旧，灯火璀璨，可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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