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他的希望

　　云泽县城的主街，本该是商铺林立、人声鼎沸的地方，此刻却冷清得可怕。大半的店铺都关着门，偶有几家开着的，也只是虚掩着，没什么生意。
　　苏冢卿带着卫风，随意找了个街角还冒着热气的面摊坐下。
　　“老丈，两碗阳春面。”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背驼得厉害，他抬起浑浊的眼，看了看苏冢卿两人，什么也没说，转身慢吞吞地去下面。
　　面很快就上来了，清汤寡水，上面飘着几根蔫了的葱花，连点油星子都看不见。
　　卫风皱了皱眉，但苏冢卿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拿起筷子，面不改色地吃了起来。
　　“老丈，生意瞧着不太好啊。”苏冢卿状似随意地开口。
　　“好？”那老丈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这年头，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谁还舍得下馆子。”
　　“我瞧着，今年的雨水还算丰沛，怎么会……”
　　“雨水再多，也浇不活被虫子啃光了的庄稼。”老丈打断他，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头也不抬地道，“都是命。”
　　苏冢卿放下了筷子：“我听说，去年县里遭了水灾，朝廷不是拨了赈灾粮款下来吗？”
　　老丈收拾碗筷的手，猛地一顿。他警惕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苏冢卿和卫风身上来回打量。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是，来此地投奔亲戚。”苏冢卿的谎话张口就来。
　　老丈的眼神缓和了些，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是啊，朝廷是拨了粮。可那粮食，长了翅膀，还没到我们这些泥腿子手里，就自个儿飞走了。”
　　“飞走了？”
　　“可不是嘛。”老丈指了指东边，那里是县衙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讥讽，“都飞进那些大老爷的粮仓里去了。我们啊，也就只配啃树皮，吃观音土。”
　　卫风听到这里，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是压不住的怒火。
　　苏冢卿却只是抬手，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示意他稍安勿躁。
　　“老丈，慎言。”他淡淡地道。
　　那老丈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冷笑道：“慎言？我这把老骨头，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反正横竖都是个死，是饿死，还是被砍了头，有什么区别？”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两人，佝偻着背，走回了灶台后。
　　吃完面，两人寻了间破庙落脚。
　　“大人！这帮畜生！他们竟敢如此胆大包天，连朝廷的赈灾粮都敢贪！”一进破庙，卫风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断裂的佛像上。
　　“意料之中，不是吗？”苏冢卿却显得很平静，他走到神台前，拂去上面的灰尘，坐了下来。
　　“可是……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在他们眼里，这些不是人命，是数字，是他们官帽上的红顶子，是他们换取荣华富贵的垫脚石。”苏冢卿的声音很冷。
　　他看着破庙外灰蒙蒙的天，缓缓道：“卫风，我见过比这更黑暗的。当年苏家落魄，我同那些沿街乞讨的人，无任何区别，那些富贵人家扔出来的，是狗都不吃的馊饭，可即便是这样，也会有无数人为了那一口饭，争得头破血流。”
　　卫风沉默了，他从未听大人提过这些。
　　“我曾以为，那是我一个人的苦难。”苏冢卿的目光变得幽深，“可后来我才明白，只要这世上还有权势，有贪欲，这样的黑暗，就永远不会消失。光明之下，必有阴影。”
　　“大人，那我们……”
　　“我们无法让天下再无一个贪官，也无法让所有百姓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苏冢卿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坚定。
　　“但我们能做的，是尽我们所能，保证大多数人，能有饭吃，能活下去。这才是朝廷存在的根本，也是我身为帝师，必须守住的底线。”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查一个案子，杀几个贪官。我是要看看，这大厦的根基，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卫风看着自家大人，心中那点因为担忧和恐惧而生的焦躁，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
　　他终于明白，大人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行此险招。
　　他单膝跪地，沉声道：“属下明白了。无论大人做什么决定，属下都誓死追随！”
　　苏冢卿将他扶了起来：“去吧，打探清楚，县衙的粮仓在何处，又是何人看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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