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堵不如疏

　　苏冢卿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妻子那双清冷又锐利的眼睛，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喉间。
　　他无法反驳。
　　“青辞……”他想说些什么，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陛下只是……”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帝王心术，本就是阳谋。他懂，沈青辞也懂。这件事情夫妻二人心知肚明，只是这样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还是不免让人从心底感到一阵阵发凉，这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我昨天夜里，看到你胳膊上的伤了。”沈青辞的声音很平静。
　　苏冢卿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道刀伤，很深。”沈青辞继续道，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你在信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江南风光好，官员恭顺，一切都好。”
　　她说到最后，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是啊，是挺好的，好到我的夫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却只能从你平安归来后，才能看到这道‘功勋’的印记。”
　　“不是什么大事。”苏冢卿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一点小伤，已经好了。”
　　“小伤？”沈青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冢卿，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小伤’，需要瞒着我？什么样的小伤，能让你在睡梦里都皱着眉头？”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怒意，“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瞒着我，我就能高枕无忧地在府里享着你的‘战利品’？就能心安理得地用着陛下赏给我的‘恩典’？”
　　“我没有！”苏冢卿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不想让我担心？”沈青辞红着眼眶，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苏冢卿，你最大的自私，就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把我一个人排除在外！你以为我怕的是什么？是刀伤，是刺杀吗？不！我怕的，是你一个人在外面拼命，我却只能在家里等你那封报喜不报忧的信！我怕的，是有朝一日，我等回来的，不是你的人，而是一道冰冷的圣旨！”
　　她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滚烫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你的小伤，是要我的命。”她哽咽着，一字一句地道，“我只有你了。”
　　苏冢卿的心，像是被这滚烫的泪狠狠灼穿。
　　他所有的强硬和伪装，在这一刻溃不成军。他松开她的手，反将她死死地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青辞，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是啊，他以为自己能护住她，却忘了，他们早已是血脉相连的共同体。他受的伤，疼在她心上，只会加倍。
　　沈青辞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担惊受怕，都发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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