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拼命!成功突围
胆小鬼三个字,在城墙和山壁之间来回弹跳,激起阵阵回音。
官军阵中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甚至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罗开在阵前笑得直抹眼泪,对程知远道:“这小子,骂人的本事比打仗的本事还大。”
王冲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由白转黑,最后变成了铁青。
他活了大半辈子,养尊处优,位高权重,何曾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
更何况羞辱他的人,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
“秦安!”王冲猛地一拳砸在城垛上,声音嘶哑,“你找死!”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将领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死守!擅退者斩!我倒要看看,他秦安有多大本事,能从我这道防线前过去!”
劝降的戏码,就这样在哄笑声中草草收场。
王家的防线开始全面戒备。
弓箭手上弦,长矛手就位,滚木礌石沿着城墙垛口一字排开。
鼓声沉闷地敲响,像巨兽的心跳,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秦安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将领,扫过身后那些面容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士兵,然后缓缓举起了方天画戟。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锋一样,划破了所有的喧嚣。
“前面这道墙,是王家最后的脸面。打穿它,我们就冲出去了,打穿它,海阔天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大了起来:“我知道你们累了,我也累了,但我们现在停下来的话,张将军和五千弟兄,就白死了。”
话音刚落,秦安一马当先,率先冲了上去。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因为踏雪乌锥的四蹄已经腾空,方天画戟的寒芒已经在暮色中亮起。
“杀!”
罗开的刀已经卷了刃,但他换了一把,再次冲了上去。
程知远的大斧劈开了当面的两名叛军,血溅了一脸,他反而仰天大笑:“痛快!”
韩全带着本营骑兵,也是不断地靠近防线,不断进行骑射,尽可能多的杀伤敌人。
士兵们全部冲了上去。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迟疑。
断了刀的用拳头,瘸了腿的拄着矛当拐杖,伤兵们从担架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城墙上扔。
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冲出去,就是生。
留下,就是死。
这道算术题,谁都算得清。
王家叛军也拼命了。
王冲亲自在城墙上督战,一排督战队握着明晃晃的战刀,谁敢后退一步,当场斩首。
叛军的箭矢如飞蝗般射下,滚木礌石轰鸣着滚入人群,惨叫声与金铁交鸣声混杂在一起。
两军在这道狭窄的关隘前绞杀在一起,像两台巨大的绞肉机,将鲜活的生命卷入其中,碾成血肉。
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鲜血汇成暗红色的小溪,顺着山道往下流。
亲自带头进攻的秦安,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的方天画戟早已被血浸透,戟杆上沾着一层黏腻的暗红,需要不时甩一下才能握稳。
但王家的防线实在太厚了。
一道寨墙后面还有一道,一层鹿角后面还有一层。
秦安撕开一个口子,叛军立刻用尸体和人墙堵上。
秦安杀出一条血路,叛军立刻从两翼包抄过来。
城墙上的王冲死死盯着下方的战况,眉头拧成一团。
从开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时辰。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战场上到处都是火把,将厮杀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如群魔乱舞。
官军还在冲。
他们的伤亡已经不轻,阵亡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进攻的通道,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
那个断了左臂的士兵还在用右手挥刀,那个腹部中箭的伤兵还在往前爬。
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兵尖叫着刺穿了一个老兵的胸膛。
这群人不要命。
王冲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本以为官军是走投无路的困兽,只会拼一次。
可他错了。
这些人是在拼命,但不是困兽之斗,而是在为生路而战。
越是接近生路,他们就越疯狂,越凶残,越不惜命。
而他呢?
王冲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士兵。
那些士兵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四万大军被秦安一击而溃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裴基的残兵把秦安的悍勇描绘得像妖魔一样可怕。
士气这种东西,一旦丢了,不是靠督战队的刀能捡回来的。
再打下去,就算守住这道防线,王家的家底也要打光了。
王家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几万私兵。
他们不是那些活不下去才造反的泥腿子,王家的造反是投机,是看准了时机想要分一杯羹。
可投机的人最怕的,就是投入太多成本。
如果这几万兵全折在这里,就算灭了秦安,以后拿什么跟李觅斗?拿什么跟窦夏争?
王冲握着剑柄的手,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他不想拼命。
他只是想趁乱捞一把。
现在代价太大了,大到他开始犹豫。
就在王冲犹豫的那一瞬,秦安捕捉到了那个破绽。
他发现叛军的左翼有些松动,那里的士兵似乎在等命令,却没有等到。
这是将帅意志动摇的征兆。
虽然那个破绽很小,只持续了几个呼吸,但在秦安眼中,已经足够了。
“程知远!左翼缺口!”秦安嘶吼着,方天画戟指向那个方向。
程志远瞬间会意,带着本营士兵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了那个缺口。
叛军阵型开始出现连锁反应。
左翼的动摇传染给了中军,中军的混乱又波及了右翼。
“薛钜!韩全!李敬!”
三营骑兵从缺口涌入,如同决堤的洪水,将缺口冲成了一片溃败的汪洋。王家叛军的阵脚开始松动,先是几个人往后退,然后是几十个,然后是一整片。
督战队疯狂地砍杀逃兵,可逃兵太多,砍都砍不过来。
王冲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士兵在溃退,看到了秦安的骑兵如入无人之境。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如果现在把所有后备队全压上去,也许还能堵住缺口。
但堵住之后呢?
就算堵住了,他还能剩多少人?
他开始算了。
算来算去,发现不管怎么算,这一仗的代价都太大了。
他不是赌徒,不会把全部筹码都押上去。
他是投机者,投机者最擅长的,是在形势不对时及时止损。
王家的基业不能葬送在这里,他的野心也不能终结在这里。
“传令,放开右翼,让他们过去。”
“将军?”裴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说,放开右翼。”王冲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冷硬的决断。
“让他们过去。让秦安过去,让这群疯子过去。他们要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不留在我的地盘上。”
裴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抱拳:“是。”
右翼的叛军忽然开始收缩,原本严密的防线出现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不大,却足够一支大军从中间穿过去。
秦安第一个发现了这个变化。
他没有犹豫,没有去想这是不是陷阱。
在这种时候,犹豫就是死亡。他猛夹马腹,踏雪乌锥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道缝隙。
“跟我冲!所有人,跟我冲!”秦安的吼声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他的方天画戟在火把的光芒中亮如闪电,戟尖所向,正是那道生路的入口。
那道缝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但已经够了,足够他们冲过去了。
罗开与程知远紧随其后,步兵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跟在骑兵身后狂奔。
伤兵被同伴架着跑,辎重被丢弃在路边,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冲过去。
官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道缝隙汹涌而出。
秦安是第一个冲出去的,然后是罗开,然后是韩全,然后是更多的骑兵,然后是步兵。
秦安勒住马,回身望着那道正在合拢的缝隙,望着最后一个官军士兵从缝隙中冲出来,望着那道缝隙最终闭合。
他身后,是仅剩的残兵,浑身是血,伤痕累累,却全都站着。
他抬头望向城墙上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他知道王冲为什么放他们走。
不是因为好心,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因为算计。
王冲不想为了拦截一群残兵消耗自己的家底。
但算计者终究会死于算计。
今天王冲放走了他,日后这笔账,他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将军,我们冲出来了。”罗开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的战袍已经被血浸透,胡子被烟熏得焦黑,但他咧着嘴在笑,笑得像个孩子。
程知远也笑了,他笑着笑着忽然开始哭,一边哭一边骂:“妈的,老子还以为要死在那道墙前面了……”
笑声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又哭又笑。
这支从黑山城一路杀出来的残兵,这支被十万叛军围追堵截的残兵,这支所有人都认定必然覆灭的残兵,还活着。
秦安望着那些又哭又笑的士兵,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自己总算是没有辜负张旭,以及所有人的期待。
还是成功地带着弟兄们突围了。
不过,他的这一丝笑容很快便收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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