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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回京!宇文家的刁难


第二天,安阳城外。

秦安牵出踏雪乌骓,马鞍上只挂了一只行囊和那杆用布裹了刃的方天画戟。

晨光初露,照在城门口的黄土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罗开站在城门口,脸色不太好看:“真不用我们跟着?京城那地方,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事连个照应都没有。”

“人多了反而慢。”秦安勒紧马肚带,头也不回,“战败的事越早了结越好,我一个人快马加鞭,三天就能到京城,你们跟着,反倒拖累速度。”

“可是姐夫……”李敬上前一步,话没说完就被秦安抬手打断。

“你们留下来。”秦安的语气不容置疑,“弟兄们刚安顿下来,伤兵还没好利索,这时候主将全都走了,军心会散。罗大哥,程将军,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程知远抱拳,闷声道:“将军放心,有我们在,兄弟们不会有事的。”

罗开沉默片刻,忽然上前,用力拍了拍秦安的肩膀:“早去早回,要是宇文家敢为难你,派人捎个信,老子带兵去砸他的门。”

秦安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面。

李敬忽然跑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秦安手里:“多备些干粮,路上吃。”

秦安打开一看,是几块还带着余温的炊饼。

他将油纸包小心收入怀中,朝众人一抱拳,随即猛夹马腹,踏雪乌骓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官道。

从安阳到京城,快马三日。

踏雪乌骓确实是一匹好马,日行数百里不在话下。

秦安几乎不怎么停歇,饿了就在马上啃几口干粮,困了就在路边和衣躺一两个时辰。

第四天一大早,京城那高耸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在城门口勒住马,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的城门。

离京时还是奉命出征的将军,归来时已是败军之将。

同一个城门,两种身份。

秦安没有回家。

他甚至没有往秦府的方向多看一眼,便直接打马朝着宇文府的方向而去。

宇文府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东侧,占了大半条街。

朱门铜钉,石狮威严,门槛高得能没过人的膝盖。

秦安在府门前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拴马石上,整了整身上还带着风尘的衣甲,走上前去。

“末将秦安,求见宇文丞相。”他将拜帖双手递给门房。

门房接过拜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沾满尘土的甲胄和那杆裹着布的方天画戟上停了停,然后懒洋洋地说了句等着,便转身进了府。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秦安站在宇文府门前的石阶下,身形笔直如松。

期间有几顶官轿从侧门进出,有穿着华服的官员从他身边经过,投来好奇或轻蔑的目光。

他全都视而不见。

两个时辰后,门房才慢悠悠地走出来,丢下一句“丞相今日繁忙,改日再来吧”,便要关门。

秦安没有走。

他退后一步,依旧站在石阶下,继续等。

而在宇文府内,一场关于他的对话正在进行。

宇文华的书房宽敞明亮,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江山万里图》,案上摆着一方端砚,砚台边搁着几份还散发着墨香的奏折。

宇文华坐在太师椅上,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呷着。

他两鬓微霜,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宇文荣坐在左侧,身形魁梧如铁塔,即便坐着也比旁人高出一截。

宇文质坐在右侧,脸色比上次从前线回来时好看了些,但眉宇间那股阴鸷劲丝毫未减。

事实上,他们早就已经得知秦安在外等着的事情,并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

看宇文华一点都不急着见秦安,是故意晾着他的。

宇文荣和宇文质也知道。

他们虽然和秦安都打过交道,算是熟人,但宇文家当家做主的乃是宇文华,哈明即便是有些想法,也不敢擅自做主张。

宇文华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前线的消息,你们都看了,说说吧。”

宇文荣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战报我看过了,黑山城一战,张旭断后战死,秦安率残部突围,先破王冲四万大军,再从三方合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五万大军只剩五千,但败不在他。此人用兵有章法,是个能打的。”

“能打又如何?”宇文质冷笑一声,“不过是个莽夫罢了。”

“莽夫?”宇文荣看了这个草包哥哥一眼,“能在青石峪用一千五百骑兵破王家一万大军,能从十万人的包围圈里把残兵带出来,你管这叫莽夫?”

宇文质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

好在这个时候,宇文华打断了他们的争执:“不要意气用事,只说说你的看法!”

从宇文荣的发言中,宇文华已经听出他对秦安还是看好的,便想听听宇文质的想法!

“我不喜欢他!”宇文质显示表明了自己对秦安的态度。

一想起当初在新阳城,秦安对自己不是那么的恭敬,他便一直耿耿于怀。

不过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他还是选择了就事论事。

“但不管怎么说,他在新阳城确实救过我的命,既然他求到咱们家门上,收下当条狗也不错,反正宇文家也不差这一口饭。”

宇文荣皱了皱眉,似乎对“当条狗”这个说法不太认同,但没有再说什么。

宇文华听完两个儿子的意见,没有立刻表态。

他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放下:“先晾着,看看他的诚意。”

于是秦安便继续等着。

从清晨等到正午,太阳像一团火球悬在头顶,晒得地上的青石板直冒热气。

秦安的甲胄被晒得滚烫,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在地上洇出小小的一滩。他一动不动,依旧站得笔直。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秦安吗?”

“他不是去前线了么?怎么站在宇文府门口?”

“你看这样子,似乎是要求宇文家办什么事?难道他也想投向宇文家,帮宇文家为虎作伥?”

”呸!枉我之前还以为他是一个少年英杰,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

秦安充耳不闻,只是恭敬地等候着。

可好似老天爷偏偏是要和他为难。

到了傍晚,天色忽然变了。

乌云从天边压过来,几道闪电劈开暗沉沉的天幕,紧接着便是瓢泼大雨。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花。

街上的行人纷纷跑到屋檐下避雨,商贩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摊子。

秦安没有动。

雨水顺着他的头盔淌下来,流过脸颊,流进衣领。

甲胄上的尘土被冲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斑驳的战痕。

那些刀砍的缺口、箭擦的划痕,在雨水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方天画戟的戟杆被雨水浸透,握在手中又冷又滑。

他依旧站得笔直。

夜幕降临时,雨势渐小,但寒意却更重了。

秦安浑身湿透,嘴唇已经冻得发白。他身后的拴马石旁,踏雪乌骓不安地刨着蹄子,鬃毛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不时打一个响鼻。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时辰。

他知道宇文家是故意的。

宇文华若真想见他,早就能见。

晾着他,不过是掂量他的分量,让他知道宇文家的门槛是有多高,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进的。

被如此的晾着,秦安的心里自然是说不出的屈辱。

但他不能走,甚至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

五千兄弟的性命,比他的膝盖重得多。

只要宇文家点头,败军之罪就能压下去。

只要败军之罪能压下去,弟兄们就能更好地活下去。

至于个人荣辱,算不了什么。

就在秦安默默忍受着时,身后传来了开门声。

“秦将军,丞相有请。”

秦安转过身,踏上石阶。

每一步都在石阶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书房里烧着炭火,暖意扑面而来。

宇文华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袖口绣着暗纹,手边放着一杯热茶,茶香袅袅。

见秦安进来,他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秦将军,老夫今日公务繁忙,方才才知你在外等候,实在怠慢了。”宇文华抬了抬手,“坐吧。”

秦安没有坐。

他走上前,在宇文华面前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败军之将秦安,参见丞相。”

宇文华的目光在他湿透的甲胄上扫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他脸上:“秦将军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秦安没有起来。

“丞相。”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却清晰,“末将无能,前线那边……”

虽然已经猜到,宇文华肯定是知道前线的消息的,但他还是将前线的情况给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秦安将自己的头颅给低了下去:“末将率五千残兵突围,现如今,无粮可食,无令可遵,恳请丞相收容。”

宇文华端起茶杯,慢慢地呷了一口,没有接话。

秦安来之前便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当即毫不犹豫恳求道:“恳乞丞相收留,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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