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本宫,好看吗?
还没等秦安琢磨明白,萧媚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时,对方却说出了一句,令他胆战心惊的话语。
“本宫,好看吗?”
萧媚的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劈得秦安呆立当场。
“你之前在流民营,护着本宫时,手掌压在何处,还记得吗?还有方才,你走在本宫身后,目光落在何处,该不会以为本宫一点察觉都没有吧?”
萧媚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言语之中的威胁之意,已经是不言而喻。
秦安背心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他猛一咬牙,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死罪!”
萧媚看着他,眼中的锐利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促狭。
她抬了抬手:“起来吧,本宫不是要追究你,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对本宫有冒犯,本宫手里有你的把柄,所以,老实说。”
秦安缓缓站起身,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荡。
“末将便如实说了。”他抬起头,看着萧媚,“大兴如今这局势,的确不妙。”
他说得很简短,没有长篇大论,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国力消耗太巨,三次东征大仗打下来,国库早已空虚。
滥用民力,民怨已经沸腾,不是一处两处,而是遍地都是,流民营的景象不过是冰山一角。
叛军四起不是偶然,是民心散了。
且野心家太多,层出不穷,都盯着那个位置,想逐鹿中原。
他没有点名是谁,但每一句都让萧媚心头更沉一分。
说完这些,秦安便住了口,重新垂下目光,不再多言。
萧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起她素白的衣角,将几缕散落的长发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看上去比方才更虚弱了,仿佛秦安的话是一阵风,将她最后一点力气也吹散了。
虽然对于这种情况,她早就有所预料和猜测。
但在这之前,却没有人敢如此直白地和她说起这些话语。
现在亲耳听到秦安说起,这还是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打击,身体微微一晃,脚下踉跄了半步。
秦安眼疾手快,在略微迟疑了一下后,还是一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触手处只觉她的手臂纤细而冰凉,隔着单薄的素衣,甚至能感觉到她皮肤的微微颤抖。
秦安低头道了句:“娘娘小心!”
想起萧媚刚才那些威胁的话语,当即便要将手撤回。
可萧媚却抓住了他的手臂,五指攥着他的手腕,像是抓住了什么依靠。
她的手很凉,力道却不小。
“既然你看得如此清楚,”她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那你可有治理之法?”
秦安沉默了一瞬,如实摇头:“末将不知。”
萧媚的眉头微微蹙起,抓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了几分:“你不肯说?还是不敢说?你要是……”
话语还没有说完,秦安便已经明白了,她这是又想用自己的冒犯一事来威胁。
被如此地拿捏着,秦安也是有些不爽了,他摊了摊手,一副无语的模样。
“娘娘,您是不是太高看末将了?末将就是个粗鄙武夫,带兵打仗、冲锋陷阵那是本行。”
“这治理国家、拯救天下的大事,您让末将上哪想去?要是末将真有那本事,早就不在这儿站着了。”
“您要实在不信,不如干脆一刀砍了末将,末将也省得在这献丑。”
萧媚看着他那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表情,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释然。
这确实是在强人所难了。
她缓缓放松了自己的手指,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温和:“罢了,你说得是,是本宫……想太多了。”
她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扶着他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秦安便也搀着她,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凸起的树根和碎石。
两人走得很慢,竹林里的风声渐渐轻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
“不说这些了。”萧媚的声音已经平复了许多,语气也变得随意了些,“说说那个孩子吧,他现在如何了?”
提起秦勇,秦安的表情松了下来,嘴角甚至多了一丝笑意。
“娘娘当真是鸿福齐天呐,我替摸过骨了,他根骨不错,皮糙肉厚的,天生一副练武的好胚子。”
“末将打算先让他养养身体,把在流民营里亏空的底子补回来,等根基打得差不多了,再教他些基本的拳脚。”
”等把底子打扎实了,他便可以读书练武,到那时,这小子定是一员猛将。”
萧媚听着他说话,嘴角也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
这是她这几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了。
虽然很淡,一闪而逝,但确实笑了。她侧过头看着秦安。
见他提起秦勇时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满意与期待,心里忽然觉得,那日在流民营里收下那个孩子,或许是她此行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那就好。”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暖意,“那孩子命苦,如今总算有了个家,你是他义父,要多上心,视如己出,本宫虽然不能常常见他,但有你在,本宫放心。”
秦安抱拳道了句末将省的,语气比方才放松了许多。
两人沿着石径又走了一小段路,秦安见她步伐比方才稳了些,便稍稍松开搀扶的手,却依旧紧跟在侧,随时准备接应。
萧媚察觉到他的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搭在他臂上的手轻轻收了回来。
“对了。”萧媚忽然又开口,语气比方才更随意了几分,像是在跟熟人闲聊,“你上次说,你的正妻还在边疆,她叫什么名字?你又是怎么娶到她的?”
秦安笑了笑,目光望向远处夜色中的山影,语气坦然。
“她叫杨玉燕,说起来,倒是末将高攀了,她是京城人氏,原是官宦人家的女眷,后来家里遭了事,被发配到边疆。”
“那时候她带着两个女儿,孤苦无依,边疆那边,为了鼓励生育,是要强行分配单身男女的,正好,她们母女许配给了末将。”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萧媚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秦安偏头看去,只见萧媚站在原地,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恍惚、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声音比之前轻了太多,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你说……她叫什么?”
“杨玉燕。”秦安又重复了一遍,心中一动,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萧媚紧追着问她的年纪,问她的出身,问她被发配的具体情形。
秦安一一作答。
萧媚听完,整个人都是有点愣神。
一个不注意,脚下踉跄了一步。
这一次没有站稳,直接栽进了秦安怀里。
秦安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稳稳托住。
触手处只觉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水,隔着单薄的素衣,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心跳的急促与紊乱。
低头看着她那张娇艳的脸,只见萧媚双目微闭,嘴唇微微发颤,呼吸短而急,分明是震惊过度。
“该不会,真的是这么巧吧?”秦安的脑海中瞬间就闪过一道惊雷。
他可没有忘了,萧媚之前说过,她也有一个生了双胞胎女儿的闺中好友。
他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了一句,“娘娘,您……认识玉燕?”
萧媚点了点头:“你所说的一切,都对得上了,您的那一个妻子,应该就是本宫的闺中密友。”
确认过后,她扶着秦安的手臂,沉默了一阵,心中唏嘘不已。
本以为自己这一个早年的闺蜜,居然会有如此的经历,现如今更是还嫁给了秦安为妻。
秦安同样也大为意外,完全没有想到,杨玉燕居然还和皇后娘娘认识?
这让他不由有些好奇杨玉燕的过往了。
迟疑了一下后,秦安不由开口问了一句:“娘娘,能跟末将说说,你与杨玉燕之间的往事么?”
话一出口,秦安便意识到这样问不妥,连忙找补了一句。
“娘娘别误会,末将不是想打探您的过往,只是玉燕她过往讳莫如深,我也就没有多问,知之不多,所以……”
对此,萧媚也并没有介意,眼神也变得有一点迷离起来。
“说起来,本宫与她相识,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她缓缓将自己和杨玉燕之间的交集你给说了出来。
那时她还未出阁,杨玉燕也待字闺中。
两家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门户,在一场赏花宴上偶然结识。
杨玉燕比她小两岁,性子爽利大方,两人一见如故,便以姐妹相称。
往后几年,时常书信往来,偶尔相约出游,无话不谈。
后来她先嫁了人,嫁的是当时还是皇子的杨明。
入了王府之后,身份变了,规矩也多了,出入不便,两人便渐渐少了往来。
再后来,她听说杨玉燕也嫁了人,嫁的是一个清流文官,姓蔡。
蔡家自诩清流,不愿被人说成攀龙附凤,便让杨玉燕深居简出,在家相夫教子。
连旧日的闺中好友也几乎断了联系。
她觉得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各人有各人的命。
再后来,便是大祸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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