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摸清路线，成功送到

周纪言下午没什么事，便提前离开梅机关，先换了身衣服，再黄包车到汉口路，把《公园里的孩子》送去了报馆。

何编辑接过稿纸的时候正在抽烟，烟灰掉在校样上，他随手拂了拂。

读完全文他没有立刻说话，把稿纸放在桌上，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这篇比第一篇更收得住，”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你平时是不是经常留意路上的人？”

“算是，走在路上闲着也是闲着。”周纪言递出一张写着地址的条子，说住处定下来了。

何编辑看了一眼，记在登记册上，把上一篇的稿费递给他，一千五百字换来四元五毛。

“对了，上周有人打电话到报馆来问你是谁。”何编辑翻着桌上的登记册，“我说是新作者，只登了一篇，对方说会继续关注。”

周纪言问是什么样的人。

何编辑答：“男的，年轻人，听声音像学生，没留名字。你要是介意，我在报社这边一律回绝。不想露面也正常，有些作者从来不见读者。”

周纪言想了想，说不介意，有这个机会能接触到一些进步青年也是好事。

何编辑点点头，目送他走出报社。

从报馆出来，周纪言把四元五毛折好放进夹克内兜。钱不多，但这是他以“简言”这个身份挣到的第一笔钱，意义大过数额。

他暂时没打算写第三篇稿子，藤原澈那边可能会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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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特高课点名之后，课长把藤原澈叫到办公室。一份通知摊在桌上，油墨味还没散尽。

课长手指点着纸面，说情报课需要码头安保的汇总材料，哨卡调度和抽查记录都要，周五之前交。

藤原澈最近很安分，这活也不累，课长便交给了他。藤原澈拿起通知鞠躬完出了门，在走廊里把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要的东西分三条：近两周码头及周边哨卡设置情况、抽查结果、异常事件。

前两条在档案室，后一条找外勤组就能解决。他把通知折好放进衣兜，先去了外勤组。

两个组员正趴在桌上写巡逻日志，藤原澈拖了把椅子坐下，问最近码头那边出过什么事没有。一人翻了翻日志，说上上周扣了几箱走私烟，上周有个便衣在码头后街跟丢了一个嫌疑人的行踪，写了情况说明交上去了。

藤原澈把这两份记录借过来，道了声谢，起身往档案室走。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铁皮门常年关着。他敲了两下推开，山田正坐在门内那张小桌前。

桌上摊着借阅登记册，一支钢笔搁在墨水瓶旁边，登记册翻到今天这一页，空白栏还空着。

“山田君，我来调几份档案。”藤原澈把通知递过去。

山田接过来从头到尾看完，又严谨地翻到背面检查是否有附加页，确认没有之后才站起来，掏出钥匙开了铁柜。

柜子里工工整整好几排档案册，书脊贴着编号标签，按数字顺序排列。

山田抽出48号和49号的的册子放在桌上，“48号哨卡调度，49号抽查记录，来这里登记借阅。”

真是严谨得有些烦人。

藤原澈挂着笑，登记完就去靠窗的桌子旁坐下，先翻开了哨卡调度。

哨卡调度记录按日排列，每天一页，分为固定哨和临时哨。固定哨有三处，从早六点到晚十点，每四小时换一班。

藤原澈一页一页地翻，一直到近两天的记录，确定固定哨的位置和换班时间没有任何变动，一周七天全部一样。

临时哨设的是周一在渡桥查违禁品，周三在路口查物资走私，其余的日子都没有设临时哨。

他把这些时间点反复记了两遍，才翻开抽查记录。

抽查结果按时段排列，每次抽查都注明了抽查物品类型。最多的就是弹药箱、无线电器材和药，油墨一次都没有。

藤原澈把抽查结果摘了几条记在记事本上，合上笔帽。

“用完了，多谢山田君。”

山田面上笑了笑，接过册子仍然检查封面编号顺序，又逐页翻查是否有折角或污损。确认完好才在登记册的归还时间栏签了字，合上登记册。

藤原澈走出档案室的时候，山田已经把两本册子插回铁柜原来的位置，铁柜门关上，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咔哒一声响。

周五，藤原澈把整理好的汇总报告交给课长。课长翻了翻，签了字，让人送到梅机关去。

周纪言在待办文件里看到了这份报告，封面署名是藤原澈。他没怎么细看，直接在审批栏签了字，归入已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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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藤原澈骑车到布庄。

陈瀚生和小孟都在后院等他。

“摸清楚了。”藤原澈在椅子上坐下，找了份地图开始划线。

从码头正门出发，沿杨树浦路向东，转东大名路，过外白渡桥进公共租界，沿苏州河往西，从布庄后巷拐进来。

他在这条线上标了三个点，“固定哨三处，傍晚六点那次换班是个好时候，上一班的人赶着去食堂，下一班的人还没到齐，中间有几分钟间隙。

渡桥的临时哨晚九点以后才设，路口的下午六点就撤。六点到八点之间，中间路段没有临时哨。而且油墨不在抽查清单上，装布袋里混杂货过正门没问题。”

小孟问：“临时哨要是变了呢？”

藤原澈思索片刻：“港口杂货商的货什么时候能备好？”

“最快下周三。”

“那就下周三傍晚运，当天我再去确认一遍调度，有变动就改期。”

“运输那天你在不在？”陈瀚生问。

藤原澈摇摇头：“不在，我在特高课值晚班。”

三人又喝茶聊了一会儿，藤原澈才起身离开。

藤原公馆，周纪言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报纸，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藤原澈换了鞋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往后一靠，叹一声气。

“做什么了这么累？”

“天气好，骑车转了很久，苏州河那边的柳树已经长起来了......”

周纪言安静听着，把报纸翻到下一页，等藤原澈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每天骑自行车太累了，我给你安排一位司机接送。”

藤原澈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嗯......其实我骑车也挺锻炼身体的。”

周纪言懒得理他：“就这么定了，下周一开始让佐藤开那辆70型送你。”

藤原澈弯着眼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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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藤原澈骑上车往码头的方向去，今天他要把路线从头到尾走一遍。

毕竟档案里记的是一回事，实地走一遍是另一回事。

今天日头不错，码头一带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麻袋在跳板上跑，小贩推着板车叫卖卷烟和糖饼。

他从码头出发，沿着路往东骑，路口宽阔，上上周设了临时哨的地方停着一辆板车，车夫蹲在车辕上打盹。

渡桥上人流不断，桥南侧的固定哨还在老位置，两个哨兵正拦着一辆货车检查通行证。

过桥进了公共租界，街道立刻热闹起来。

沿河往西，路边种了一排柳树，布庄后巷挺窄，从巷口到布庄后门一共只有三十来步。

他在巷口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便衣和巡逻队，便转身往回走。

整条路线走下来不到一个钟头，和档案里记的一样，也和他画在地图上的一样。

藤原澈又回码头，在正对面的茶摊上坐了一下午，看着哨卡的人换了两班。

固定哨的换班时间和档案里记的分毫不差，傍晚六点那班，上一班的人确实提前几分钟开始整理执勤记录，下一班的人从营房过来要穿过整个码头广场，中间留有可以操作的空隙。

确定好没问题，他才起身离开。

周一，藤原澈下意识要去骑自行车，却见门口停着那辆日产70型，司机佐藤站在车旁等他，见他出来，拉开了车门。

藤原澈忍不住掐了下手心，回头朝二楼窗户看了一眼，藤原纪言房间的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他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车子驶出了公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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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周三上午，藤原澈又去了趟档案室。

山田刚打开铁柜在整理上周的归档材料，看见他进来便停下手里的事。

藤原澈借口说汇总报告还需确认一处细节，想再看一眼这两天的临时哨调度。山田便没有多问，把最新的调度记录抽出来递给他。

今天的临时哨设在码头以西的仓库区，晚上八点开始，去布庄的路线不经过那里。

藤原澈把记录还给山田，道了声谢。

回到办公室，藤原澈拿起内线打到布庄。响过五声，他直接挂断，这是之前约定好没有问题的暗号。

傍晚五点半，藤原澈在特高课值晚班。他坐在值班室里抄一份巡逻交接表，窗外天色渐渐暗下去，码头方向的天际线从橙色褪成深蓝。

六点整，港口杂货商的伙计推着一辆板车从码头正门出来。

车上堆着麻袋和粗布捆，海关的封条端端正正贴在最上面。

经过固定哨的时候两个哨兵正在门口交接，板车从两人中间推过去，哨兵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封条上，没拦。

板车沿着路继续走，和渡桥夜市的人流混在一起。过桥进公共租界之后沿苏州河往西，融进了河边散步和纳凉的人群里。

柳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水面上倒映着对岸租界的灯火。

七点刚过，布庄后巷那扇铁门被敲了三下。

陈瀚生打开门，伙计把几罐油墨和蜡纸从麻袋里拿出来放在地上。他点了一遍，付了钱，伙计推着空板车消失在巷口。

小孟蹲在地上把油墨罐举到灯下看了看，说：“不错，这下三四个月的量是不愁了。”

陈瀚生和他一起把东西搬进屋锁进柜子里，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欣慰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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