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简言引起关注
回藤原公馆时，周纪言在玄关听见客厅里藤原澈在打电话，声音不大，只听见几个断续的词。
他换好拖鞋走进去时藤原澈正好挂断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
“哥哥。”藤原澈的圆脸上有一点藏不住的开心，但努力压着，只让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什么事这么高兴。”周纪言在沙发上坐下，把军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两颗。
“没什么，就是山崎说食堂明天中午有红烧肉。”藤原澈也坐回去，拿起茶几上剥了一半的橘子继续剥，“他上个月说食堂的红烧肉不如他老家的好吃，炊事长听见了，说这次专门给他做一锅北海道的口味，让他吃完再说。”
周纪言了然，原来藤原澈和山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关系。
“北海道口味和魔都有什么区别？”
“他说北海道的红烧肉要放味噌，不放糖。”
周纪言皱了皱眉，他还是喜欢甜味红烧肉。
藤原澈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周纪言，一半自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混不清地说：“我也不信。不过山崎说他吃得出来，他说他母亲做的红烧肉就是放味噌的，小时候每次学校放假回家，桌上都有一碗。”
周纪言把橘子吃了，也在沙发上坐下来。
厨师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二少爷晚饭想吃什么，藤原澈说随便，厨师又缩回去了——他早就习惯了，两位少爷对饭菜都不怎么挑剔，做什么吃什么。
晚饭端上来的时候是四菜一汤。
“哥哥。”藤原澈扒了口饭。
“嗯。”
“你最近看报纸，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叫简言的作者？”
周纪言的筷子尖停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夹了一块鱼肚放进嘴里。
“没有，怎么了。”
“山崎说的，他说最近《申报》副刊有个叫简言的作者，那一篇散文简直是神来之笔，叫什么......夜来幽梦忽还乡？是诗歌还是什么。”藤原澈嚼着青菜。
“我不怎么看中文报纸的副刊。”周纪言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饭后藤原澈去洗漱，周纪言回到书房。他把何编辑的稿签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在台灯下又看了一遍。
何编辑说有几个人想认识他，这些“文化界的朋友”里，也许不全是纯粹的朋友。
他把稿签收回去，铺开一张白纸，给何编辑回信。
信很短，只写了一行字。
“何编辑，文章能有人读，我已很高兴。至于见面，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简言。”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明天上班时顺便投进邮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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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上课长辅佐后，周纪言每天要批的简报种类越来越多了。
每天周纪言一到办公室，小林谷就已经把当天的简报放在桌上了。
简报是梅机关内部每日编发的情报摘要，油印的，纸张很薄。
每天上午由总务课统一送到各课，分几个固定栏目：军事动态、码头物资、文化监视、人员调动。
文化监视那一栏通常在最后几页，内容琐碎，譬如哪家报社发了什么文章、哪个剧团排了什么戏、租界里有什么文艺集会。大部分条目在编发时就被标了“无异常”，只有少数会被批注转给相关课室跟进。
周纪言上坟一般坐到椅子上，拿起简报开始批。
军事动态两页，主要是近郊几处驻防部队的调动汇总。
码头物资三页，列了本周扣押物品清单和几个仓库的吞吐量变化。
他逐页翻过去，翻到文化监视栏时速度慢了一些。这一栏今天只有大半页，三条。
第一条是公共租界某书店进了几本英文小说，无异常。第二条是宏口一家戏院下月要上演一出新编历史剧，剧本正在送审。
第三条很短，只有两行字。
“《申报》副刊作者‘简言’，近日发表散文《幽梦忽还乡》，认为有厌战情绪。该人此前已发表散文三篇，在震旦、交大学生中有一定传阅度。建议关注。”
周纪言的目光在“厌战情绪”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看来还是有些写过头了。
不过好在，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他从笔筒里抽出钢笔，写下：文艺版散文，无明确政治指向。暂不列为重点，归档备查。
写完，吹一吹墨迹，把这份简报放到左手边“已阅归档”那一摞，纸张轻飘飘地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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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有一份三宅新发来的公函。
小林谷亲自送进来，周纪言放下钢笔，接过公函拆开。
又是码头物资管制的事，措辞比上一封更客气，“希望”改成了“恳请”，前面加了一大段关于“陆军与海军应当加强信息共享以共同应对当前战局”的套话，措辞圆滑，读起来像PPT模板。
正文末尾终于点明正题，还是南洋橡胶的泊位申请卡在陆军后勤课那件事，希望情报课能在联合协调会上帮海军说一句话。
周纪言把公函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恳请”两个字时从鼻子里轻哼一声。
“海军这份公函先压着，和前几份归到一起。”
小林谷应了一声，上前一步拿起三宅那份公函，转身走到靠墙的文件柜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
抽屉里已经有四份海军公函了，信封上的红色菱形签章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小林谷把第五份放进去，关上抽屉，抽屉轨道顺畅地牢牢关上。
“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有了。”
小林谷微微鞠躬，退出了办公室。
周纪言抽出下一份待批的简报，拧开钢笔，在审批栏里签了名字。
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左手边的文件渐渐高了，最上面一份的签名墨迹还没干透，在日光灯下泛着湿润的反光。
几天后，刷够存在感的三宅，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周纪言正批一份码头物资抽查的汇总报告，听筒拿起来时右手还捏着钢笔。
听筒里三宅的声音依旧很有磁性，每个字都咬得很装，先问候藤原中佐上午好，然后说最近天气热了，梅机关办公室里的电扇够不够用。
周纪言说够用，三宅又问上次在日料店聊得是否尽兴，说那家关西料理的刺身还算新鲜，改天可以再去一次。
周纪言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这个话头。
三宅上次在日料店拿模糊的条件来钓他的底线，被他挡回去了。这次打电话来寒暄了半天，大概是要上“正餐”了。
“藤原中佐，”三宅似乎毫不在乎电话里的冷场，又说起来，“上次在日料店聊了一半，意犹未尽。这周末有空吗？还是那家关西料理，还是我请。”
周纪言就不接茬：“三宅少佐有什么话在电话里说也可以。”
“电话里说不清楚。”三宅笑了一声，“不是码头的事。据我所知，藤原中佐有个弟弟在特高课，最近宪兵队和海军正好有个联合巡查的初步想法，我想提前听听藤原中佐的意见，免得正式提案递上去之后两边都不好改。”
周纪言翻简报的手停住了。
三宅上次回去之后显然做了功课，联合巡查绕不开特高课，有肥差就绕不开藤原澈。
这就是海军的“提提意见”。
姑且不算是威胁，意思是我做了功课，不打算绕过你弟弟，我打算把他放在台面上，体体面面地办这件事。
良久，周纪言回答：“我知道这件事，联合巡查的事还在初步阶段，具体方案还没定。”
“所以想提前聊聊。”三宅的语气仍然随意，“周六下午一点可以吗？”
周纪言沉默了片刻，“可以。”
“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了，期待周六的见面。”
周纪言挂断电话，三宅的听筒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他的笑容敛去，叫副官进来吩咐事情。
周纪言在办公室里把钢笔帽拔开又套上。
联合巡查说起来不算坏事，如果真要启动，藤原澈作为特高课大队长，码头物资管制那一块本来就在他的辖区里。
三宅主动提出来，等于把参与权先放在桌上，不用他再去争取。但三宅不会白送人情，这次饭局上肯定要谈条件，具体要换什么，得去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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