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有些事要当面解释
“那个学生是怎么回事？”
“76号擅自抓捕震旦大学的学生，公然抗命，而且不顾梅机关和法国领事馆的脸面。
我救下那个学生，也是给他们立威。
而且如果领事馆想要追究，梅机关也有个交代。”
大井没有接话，只是满意地看着他。
周纪言看效果不错，继续说：“我打丁默村，是因为他管不住手下。
如果不给点教训，76号以后更不会把梅机关的督导当回事。”
他顿了顿，眼神暗下来，“我最讨厌不听话的狗。”
大井沉默片刻，似乎在回味他的话，办公室里一时只剩窗外隐约的汽车声。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做得对，76号最近确实越来越不像话了。
藤原君，你的手段向来强硬，也能镇住底下人。但是呢，往后还希望你注意分寸，多留几分薄面。”
周纪言垂下眼眸，答了一声：“我知道了。”
大井挥挥手，周纪言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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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76号拘留室。
那支0.4cc的药效过后，迎接马文的是变本加厉的殴打，肋骨大概断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等四支药全部打完，马文已经不成人样了。
门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小林谷，身后跟着两名梅机关的书记员。
马文挣扎着想抬头，却被小林谷用档案袋轻轻按了回去。
“马文，”小林谷的声音不带感情，“藤原中佐命我送来最后的关怀。”
他展开一份文件，念道：“经查，马文身为76号行动队长，抗命行事，违规用药，意图陷害梅机关，不顾日法两国友谊。
经丁默村主任证实，证据确凿。现判处——自裁谢罪。”
马文的眼球几乎要凸出来，他想嘶吼，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小林谷合上文件，对身后的两人示意。
其中一人上前，将手里的武士刀捅进马文的肚子里，另一人则按住他的肩膀。
小林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能用藤原中佐亲赐的武士刀结束生命，也算便宜你了。”
马文先是感觉到了热，一种不该出现在身体里的热，从腹部那个点开始，像有人往里灌了滚水。
然后是冰凉的寒意，冷汗从额角滑下来的时候，他想，哦，原来是疼啊。
他的意识格外清醒，每一根神经都在放大这份疼痛，冷汗瞬间浸透了脏兮兮的衣服。
随着书记员手一横拉，剧痛达到顶峰。
世界开始退远了，天花板退到很高的地方，灯变成一团模糊的黄。
他能听见某种声音。
滴答。滴答。是什么在滴答？
原来是我的血啊。
马文的视线开始发花，耳边嗡嗡作响。
他想蜷缩起来，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要保护自己，蜷起来，抱住肚子，像在娘胎里那样。
但他的肩膀被书记员按住了，把他钉在地上。
疼痛只能在他身体里转圈，从腹部走到脊椎，从脊椎窜上后脑勺，再沿着肋骨绕回来。
一圈，又一圈。
恐惧与绝望包裹着他，他只能任由身体一点点变冷，最后不甘地睁着双眼，咽下最后一口气。
“拖出去，通报全76号，马文畏罪自杀。”
两个书记员架着尸体往外拖，血流了一路。
经过走廊的时候，有几个行动队的人站在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没有人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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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松养了三天，也出院了。
他恢复得不错，本来医生建议他再躺一周，但他不愿意荒废学业，医生也只能让他多注意休息，清淡饮食。
沈静松换下病号服，穿上李远带来的那件灰蓝色棉袍。
手腕上被手铐勒出来的红印还没完全消，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大半。
三个人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有些刺眼。沈静松眯着眼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两名黄包车夫在路边等着，沈静松是病患，单独坐一辆，方晴和李远挤在一起。
“去震旦大学。”方晴说。
车夫拉起车把，车轮碾过路面，吱呀吱呀地响。
回到晨钟社，门还锁着，原本的锁被马文撬坏了，他们换了一把新的。
李远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和走的时候一样，书架上的书被翻过，有几本歪在一边，窗台上落了一层灰。
沈静松被抓的那几天，方晴和李远都没过来打扫，担心睹物思人徒增伤心。
沈静松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椅背硌着后背的伤，手指在扶手上攥了一下。
缓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今天早上护士给我的，她说是一位穿长衫戴口罩的先生托她转交给我。”
听到这个打扮，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沈静松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下午两点，晨钟社见，我有些事要当面解释。”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是周大哥。”方晴说。
李远点点头：“应该就是他。”
三人没再说话，开始收拾杂乱的书本杂志，打扫卫生。
下午两点，周纪言准时推开了晨钟社的门。
灰布长衫，棉布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他进来之后把门反锁上，窗帘也拉了半扇。
屋里光线暗下来，只有窗台上那点灰白色的天光照着四个人的脸。
他在沈静松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角。
三个人看着他，谁都没有先开口。
方晴的眼睛里有疑惑，有试探，还有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紧张。
李远的眉头微微皱着，两手交握搁在膝盖上。
“伤怎么样了？”周纪言先开口问。
“没事了。”沈静松回答，“就是还有点没力气。”
周纪言点点头，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从沈静松脸上扫到方晴，又扫到李远。
他没有急着说正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推到沈静松面前。
“先看这个。”
沈静松接过纸条展开，方晴和李远凑过来一起看。
纸上写着三家书店的地址和店名，是简言的字迹。
“76号下周要对这几家书店进行搜查。”周纪言说，“名单和地址都在上面。
你们可以提前通知老板，把禁书收好。”
三个人对视一眼。
方晴把纸接过去，叠好，塞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沈静松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周纪言。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
“周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晴和李远同时看向周纪言。
“我的心里一直是华夏人。”他说，“但是，我还有些事情瞒着你们。”
周纪言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但说出来的时候，喉咙还是紧了一下。
“救静松的人，是我亲戚，他在梅机关任职。”
方晴的眼睛睁大了一些，李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沈静松则完全呆滞住。
所以他迷迷糊糊间看见的那个军官，真的和周大哥有关系？
“他姓藤原，是梅机关的。他是我母亲那边的远亲，从小在樱花国长大。”
周纪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字一句说道。
对不起妈妈，把你安了个樱花国的亲戚，事态过于紧急了，我如果能回现代华夏，一定给你赔礼道歉。
“我们有点亲戚血缘，但平时见面了也不怎么说话，我很不喜欢他在梅机关做事，很讨厌这场战争。”
方晴恍然大悟：“所以你去找他救人。”
李远若有所思：“你还有樱花那边的关系啊。”
沈静松愣愣道：“原来是他把我救出来的。”
周纪言挨个点头。
“亭子间那边是我的临时落脚点，专门用来收信件的，你知道，作家嘛。
收到方晴的纸条后，我到处托关系，能找的人我都找了，但76号就是不放人。
最后我厚着脸皮去了梅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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