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假扮意中人

1942年的京都太容易死人了。

空袭、传染病、特高课的半夜抓人误伤、或者被征去南洋当随军护士。

周纪言戴上遮阳帽，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进出的人流。

青山直子就职的这家平民医院在京都老城区，门诊、住院、药房几栋分馆用带顶的走廊连接起来。

周纪言走进门诊大厅，进去是挂号的地方，光线不太明亮。

一溜的木格窗口，玻璃后头坐着挂号员，墙上钉着“国民健康保险组合”和“职工保险”两张指示牌，没保险证的只能走最边上那个自费窗口，收费比战前贵了将近三成。

大厅中间摆着两排长凳，挤满了人。抱小孩的妇人，咳嗽的工人，还有脸色蜡黄的学生。

空气里混着来消毒水味、潮湿的木头味和汗臭味。

周纪言掏出口罩戴上，退回到医院正门外头的传达室。

传达室的老头看起来六十多岁，周纪言掏出一盒进口香烟，递了一支过去，礼貌询问：“老人家，我父亲上个月在医院做了手术，是一个姓青山的护士照顾的，您有印象吗？我想感谢她。”

老头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想了想：“青山啊……是外科病房的那个吧。短头发的小姑娘，不爱说话。”

他用烟头指了指传达室墙上贴着的一张表格，“里面排班表上写着呢，你自己看吧。”

周纪言探头看去，值班公示栏上用毛笔写着未来一周的护士排班，按科室分行，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当班时间和病房号。

周纪言的目光扫过“外科”那一栏，找到了“青山直子”四个字，她上今天的白班，在第三外科病房。

他向老头道谢，从传达室出来，在医院对面的面摊坐下，要了一碗面，静静观察起门口。

按照排班表，青山直子今天应该会在傍晚八点左右下班。

时间过了晚上八点，他又等了快半小时，才看见一群护士们三三两两地从后门走出来，大多行色匆匆，神色疲惫。

他注意到了一个短发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护士服，独自一人从后门走出，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她的护士帽上嵌着红十字徽章，左胸位置别着一个椭圆形的小铭牌，上面应该是刻着姓名的。

周纪言眯起眼，试图看清铭牌上的字，但距离太远了。

他放下筷子，跟了上去，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她和其他人一起走向了医院的宿舍公寓，上了二楼。

周纪言站在街角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人尾随，才走上那栋公寓的楼梯。

楼道里光线昏暗，他在二楼最里间的一扇门前停下，门牌上用墨水写着“青山”二字。

感谢樱花人在门牌上写户主姓氏的习惯，周纪言已经可以确定她就是青山直子了。

他等了一会儿，抬手敲响了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短发的年轻女人探出头来，已经换上了素色便服，看向他。

“你是......？”她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青山直子小姐吗？”周纪言歪头问她。

青山直子点点头，“是我，你是谁？”

她并没有因为面前的人说出了她的名字而警惕起来，那样太奇怪了。她只是一个疲惫的护士，平时也有一些病人会找到医院的宿舍来，她已经习惯了。

“我能进去说话吗？是佐藤健次郎让我来的。”

青山直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死死盯着周纪言。

空气凝固了几秒，只有远处电车驶过的嗡鸣。

片刻之后，她把门打开了，往后退了半步，让周纪言进来。

青山直子没有请他坐下，也没有倒水，只是背靠着桌子，双臂环抱，以一种防御的姿态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

.

在周纪言口中，他是一位不堪忍受战争的华族子弟，去到华夏之后加入了反战同盟，投身于抗战事业。

此次回国本来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探亲，结果没成想大哥被佐藤健次郎杀死了。

他知道大哥一向作恶多端，此次身亡也算为民除害，非但没有起报仇之心，反而钦佩佐藤君的勇气。

所以，他帮助了佐藤健次郎离开樱花，走之前，佐藤健次郎给了他一份联系京都的同志的名单，让他有需要也可以找同志们帮忙。

说着，他又提起了几个京都的日虹成员名字。

青山直子听在耳朵里，自己确实认识两个。

然后周纪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大哥死了，我就是继承人，父亲逼我娶华族女子，但是我不希望再延续这种腐朽的旧势力了。

可我不能直接撕破脸，那样只会让我失去一切，包括帮助更多人的能力。”

他的目光诚恳而坚定。

“所以，我需要一个虚构的意中人来挡掉这门婚事，我想请你帮忙在我父亲面前扮演这个角色。

你放心，这桩婚事我父亲不会接受的，会一直僵着，而我就是利用这个间隙去拿到权力，不用你真的嫁给我。”

周纪言看着她，语气放缓，带着一种交易的诚意。

“作为交换，我可以利用我的身份和渠道，为你们提供保护。如果特高课或军部的人盯上了你们，我会提前把消息送过来。我还可以提供一些资金，让你们能更安全地运转下去。”

说完，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青山直子的回答。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青山直子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她说：“我凭什么相信你呢？一个自称是华族子弟的人，让我假扮未婚妻，这听起来像宪兵队的钓鱼，或者是什么骗局。”

周纪言知道这是关键的一步，他直说自己就是藤原纪言，藤原雄一的次子，华夏梅机关的大佐。这个身份如果让人知道他和日虹有接触，基本这辈子就告别家主位置了，这是他的诚意。

青山直子听到“藤原”和“梅机关”这两个词时，脸色陡然变了。

她站直了身体，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在窗台上，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需要时间考虑。”

周纪言也不指望一次就成功，他点点头：“不急，父亲那边我还能拖一阵。”

青山直子抿着唇，目送周纪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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