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欢迎您，藤原少将
在藤原宗介葬礼办完、藤原澈离开京都之后这一个月内，周纪言是没有精力去全盘掌握清泉邸的所有的。
毕竟清泉邸太大了，而且不止是这座老宅，还有分布在京都、大阪、神户这些地方的各种田产房产、矿业股权和海运仓库。
所以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财务审计上。
在看不见的地方，藤原家的现金流正通过一种隐秘的渠道流向华夏。
这件事说起来并不复杂，三宅曾经给周纪言送了一个“可爱的礼物”。
这个礼物就是海军以“军需采购”名义，定期将部分统制物资和资金调拨到魔都，通过儿玉机关控制的账户兑换为外汇和黄金，最后到周纪言手上。
这条通道的运转需要三个环节的配合。
在京都，藤原良平负责以家事整理局名义，开具产权变更文件和劳务派遣证明，把藤原家的物资合法地转移到军需采购体系内。
在魔都，小林谷负责账户管理，他将正金银行转出的外汇分散存入汇丰银行和花旗银行的多个子账户，避免大额资金流动引起监管注意。
而三宅的海军物资调度部充当了运输通道，作为资金链的法律保护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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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早上七点钟，雾气还有些重。
周纪言站在廊下，身上那件呢料的大衣外套在晨露的浸润下有些发凉。
他看着仆人们将最后几只沉重的行李箱抬上汽车，箱角撞击车缘，发出闷响。
藤原良平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毛西服，手里拿着一份刚核对完的随行人员名单。
他由于长时间站在冷风里，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仍旧精神抖擞，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期待。
作为家事整理局中唯一一位能跟着二少爷去魔都的人，他现在的身份是家事整理局派往魔都梅机关的特别联络员。
他就知道，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藤原雄一在周纪言身旁停住了脚步。
“陆军省关于第一批南洋航运运力的调拨单已经在路上了。
你到魔都之后，那边会把具体的靠泊计划送过来。”
周纪言向他微微欠身，说了声“父亲保重”，随即俯身坐进了汽车的后座。
青山直子在这个清晨并没有出现，这种缺席在藤原家严苛的家法里显得有些出格，却又在周纪言的意料之中。
在那场名为“订婚”的戏码落幕之后，他抽空独自去了一趟青山直子的公寓。
藤原雄一本来想让她住进清泉邸，但青山直子一口咬定不愿意放弃护士这个职业，藤原家只能派人给她把护士公寓修缮一番，换了全新的家具。
周纪言下意识以为藤原家会安装微型摄像头和监听器，又立马反应过来，这个年代还没有那么隐蔽的摄像头，而监听器也很珍贵，不会用在青山直子身上。
在公寓里，周纪言将一把加盖了整理局火漆封印的保险柜备用钥匙交到了她的手里。
他告诉青山直子，如果他在魔都期间京都的局势生变，或者医院的药物配给出现了无法填补的空缺，可以直接去整理局在老城区的秘密仓库，那里有一个他提前吩咐过的、只看钥匙不看人的办事员。
青山直子接过那把钥匙，将其紧紧攥进掌心里。
这比任何誓言都要更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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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缓缓启动，周纪言坐在列车头等包厢的丝绒座椅里，看着窗外那些逐渐向后退去的建筑。
藤原良平坐在对面，压着心里的雀跃，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周纪言。
“呼——”
他长舒一口气，随即又觉得这动静太明显，低头假装在摆弄手里的笔记本。
如此豪华的车厢！只有他和二少爷两个人！
“第一次去魔都？”周纪言忽然开口，眼睛仍然看着窗外的风景。
藤原良平立马抬头，像是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是、是的，二少爷，我之前一直在樱花。”
“在外面叫我藤原少将。”周纪言终于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不用紧张，到时候听我指挥就好，和在整理局一样。”
“明白！”藤原良平用力点头，心里那点激动被他冷静的目光压下去一半。
他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支钢笔，习惯性地低头在笔记本上写起来。
周纪言有些好奇，问他：“你是在写日记？”
“嗯，”藤原良平不好意思地停笔，指节蹭了蹭鼻尖，“习惯了。把一天的事记下来，回头看看哪些做得蠢。”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藤原少将，您以前……也会记录这些吗？我是说，在您刚工作那会儿。”
周纪言向后靠进座椅，沉默了几秒。这停顿让藤原良平以为自己越界了，刚要道歉，却听见他开口。
“我倒是从来没想过要记什么，你这样一说，确实有些值得记录的东西。记下来，也算留下一些痕迹。”
藤原良平赶紧翻开新的一页，钢笔悬在纸上：“比如呢？”
“比如啊，”周纪言侧过脸，看了眼他空白的纸页，回忆自己穿越过来之后的事情。
“我还是少佐的时候......”
时间就在周纪言的讲述中缓缓流逝，他一直讲到仙乐斯舞厅，松本少将遇袭的时候。
“......还有呢？”藤原良平忍不住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周纪言摇摇头，“没什么‘还有’了，剩下的嘛......”
他点点自己太阳穴，“要保密。”
藤原良平不明觉厉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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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魔都北站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
月台上充斥着被江风吹散的煤烟味，那种刺鼻且干燥的气息顺着呼吸道灌进肺里，稍微冲散了长途旅行带来的那种昏沉感。
由于正值换防期，大批穿着黄色土布军服的宪兵在出口处拉起了警戒线，刺刀在日光下折射出惨败的光。
小林谷早已等候在月台的一侧。
他那身黑色的大衣在凌乱的难民与士兵中间极其显眼。
在看到周纪言的一刻，他快步走上前，接过了藤原良平手中的一只手提箱。
他的声音穿过嘈杂的环境，传入了周纪言的耳中。
“欢迎您，藤原少将。”
汽车穿过闸南区，向着宏口区的梅机关驻地行驶。
街道两旁的电线杆歪斜着，上面挂着几张残破的关于物资配给的告示。
小林谷坐在驾驶位上，半转过头，开始简要汇报这一两个月来魔都局势的改变。
“在您离沪期间，76号的陈良维持住了特别稽查队的日常运作。
虽然那76号那帮人对此颇有微词，但他们并没有找到能够借题发挥的漏洞。”
小林谷的手指在真皮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然而，佐佐木大佐在宪兵队的日子并不好过。
由于松本少将遇刺案始终没有进展，他遭到了驻沪武官府的冷落。
为了挽回这种颓势，佐佐木大佐从Tokyo调来了两名亲信。
他们名义上是担任租界巡查队的副队长，实际上却加强了对宏口以及公共租界的监控。”
周纪言听着，在心里盘算。
这种监控力度的增加，肯定会导致晨钟社等文学社团的活动空间被压缩，沈静松他们的活动应该也是更艰难。
周纪言看着窗外那些倒退的街道，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深蓝色海军制服的海军特务在路口检查过往脚夫的竹筐。
话说起来，三宅也升到中佐了，晋升的功劳大头也是因为儿玉机关。
在得到海军部的默认后，儿玉机关在物资调度方面表现得更加肆无忌惮。
那些原本应该存入正金银行监管账户的战略资金，开始通过一些虚构的进出口贸易名目向外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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