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叫什么

她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清平县所属十个贫困乡镇，年底前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脱贫方案。脱贫攻坚是政治任务，谁拖后腿，谁就让位。”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二，所有重点项目的审批、招标、资金使用，从今天起全部重新梳理。有违规操作的必须追查到底。”
　　话音落下，钟国梁脸上没有表情，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高达依旧笑着，但很明显眼底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田羽容顿了顿，目光落在会议桌末端的陈青身上。
　　“姜主任，韩振邦同志的秘书是那位陈青同志吧？”
　　姜磊立刻接话：“田书记，没错。就是陈青同志。”
　　他眼角余光看到钟国梁的双眼微微一闭。
　　可是，姜磊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胡乱说一句话。
　　“那就继续。”田羽容干脆利落，“陈青同志继续负责辅助我的工作。岗位不变，待遇不变。”
　　“散会。”田羽容说完这两个字，站起身。“小陈，你跟我来。”
　　散会后的姜磊反应最快，抢在前面出了会议室，一溜小跑从楼梯上了七楼。
　　当田羽容、冯存栋和陈青乘坐电梯上到七楼县委书记门口，姜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等田羽容和冯存栋走进去的瞬间，姜磊把钥匙塞进陈青手里，压低声音：“拿好。”
　　姜磊这小动作速度之快，仿佛昨天还在犹豫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陈青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顺手放进兜里，走进办公室。
　　姜磊站在门口，微微欠身，“田书记，办公室是原来韩书记布置的，如果您有什么需求，我们再重新调整。”
　　“行了。姜主任，把最近这段时间县委的工作汇总一下，下午交给陈青。”
　　“好。”姜磊看了一眼同样站在旁边的陈青一眼，“您还有别的指示吗？”
　　“日常工作你们照常，有什么事我会让小陈通知。”
　　姜磊点点头，“田书记、冯部长，那我就先去整理工作了。”
　　说完，他再次看了陈青一眼，心里暗自庆幸昨天没有把陈青得罪死。
　　关上办公室的门，姜磊抹了一把额头细密的汗珠。
　　走廊尽头，副书记钟国梁已经从会议室走了上来，四目相对，姜磊点了点头，一句话不说，赶紧下楼。
　　在田羽容和钟国梁之间，不用选，他都会坚定地按照田羽容的交代执行。
　　而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田羽容和冯存栋已经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说起了今天的事。
　　而陈青则是按照田羽容的要求在办公桌的位置，清理韩振邦遗留的文件。
　　“冯部长，这次辛苦了。”田羽容的语气比刚才在会议室松弛了不少，语调也柔和得多。
　　“分内的事。应该的。”冯存栋摆摆手，“你刚来肃宁市又兼任清平县委书记，担子比较重啊！”
　　“重不重的，既然已经接了这份工作，我就一定要妥善解决清平县存在的问题。”
　　“关于韩振邦的事，市里的意见是到此为止。”冯存栋再次转达了市领导的意见。
　　田羽容没有急着回应，扯了扯坐下后有些皱褶的衣角，抬头道：“如果真的发现了韩振邦确实存在问题的线索呢？”
　　冯存栋没有直接回应，反而淡笑道：“市纪委书记曹文山同志，还是个很有原则的同志。”
　　田羽容点点头，“韩振邦的事不会成为我的主要工作，但这么离奇的死亡，还在落水的车里发现那么多价值不菲的东西，这个疑点必须要解开。”
　　冯存栋似乎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在旁边忙碌的陈青，“市纪委在韩振邦出事后第三天的通气会上，提到有证据证明部分物品不属于韩振邦的。”
　　“比如呢？”
　　“那张清单上的存放日期，市纪委核对了一下，大部分物品的存放日期与韩振邦的行程根本对不上。有段时间，韩振邦在党校参加封闭式的培训，根本不可能去存放。当然，不排除是他委托的人以他的名字去办理的。”
　　田羽容点了点头，“还有别的吗？”
　　“还有就是那张机票，和航空公司核对了，根本就没有韩振邦的购票和登机信息，也就是说那是一张假的机票。”
　　两人的对话，陈青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耳朵完全竖起，一个字都不想遗漏。
　　田羽容也似乎是有意要让他听见一般，问得很详细。
　　两人的对话中，陈青知道了一些大致情况：市纪委在市公安局的配合下，对车辆进行了检查，发现车是在冷却状态下掉入水库中的。说明根本不是什么慌不择路掉进水里的，而是被事后拉过来“扔”进水库的。
　　但车辆是怎么出事的，技术部门还在检查，这个时间不好确定。
　　两人聊了大约20分钟，几乎都是围绕着冯存栋不想谈论的韩振邦的事。
　　田羽容出任市委副书记就已经是省委组织部的安排，肃宁市委官员都很意外，再兼任清平县委书记，让冯存栋意识到田羽容这个书记恐怕还带有别的工作任务，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但冯存栋毕竟不是纪委的，所知有限。
　　可田羽容是市委副书记，虽然只是第二副书记，但在常委排名比他要高一些，也不好不回应。
　　殊不知，这些田羽容已经从市纪委了解了，只不过是要通过冯存栋的口让陈青听到。
　　冯存栋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谈话的空隙，站起来，“田书记，市里下午还有一个青年干部培训的会，我就不耽误你的工作，先回去给市领导复命了。”
　　田羽容没有挽留，起身送他。
　　陈青放下整理的工作，迅速小跑几步上前先把门打开，站在门外，让开了位置。
　　冯存栋经过陈青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打量和掂量都有。
　　“小伙子，好好干。”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对田羽容说道：“田书记，留步。”
　　田羽容点点头，“冯部长，那您慢走。”
　　看着冯存栋走向电梯口，田羽容转身，“跟我进来。”
　　陈青呼出一口气，放松了一下才跟着又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田羽容和陈青两个人。
　　田羽容没有回到沙发上，而是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陈青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田羽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但那不是笑，更像是确认什么。
　　“不认识了？”
　　陈青迟疑了一下：“田姐……不，田书记。”
　　“私下里叫什么都行。”田羽容靠在椅背上，“人前注意分寸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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