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新的安排
“刚开始是的。”钟国梁的嘴角带上了笑，“但这孩子有能力，有的事我也是时候才知道的。但还是对体制内了解少了，有些抹痕迹的事，是我这个做父亲该做的。”
“韩书记是怎么查到你们的？”
钟国梁的手从桌面上滑落：“我也不知道。原本以为他是那种不怎么管事的，直到有次市领导临时前来检查，他走得匆忙，我无意中在他办公桌上看见了一页，他就急匆匆返回来把笔记本收了起来。”
“然后你就约他见面？”
“没有。我约他，他肯定不会出来的。”钟国梁摇摇头，“我匿名打电话告诉他有钟国梁犯罪的线索，约他到米驼乡的乡道见面。”
“然后你就安排何强开车撞他？为什么不救他？”
“哼。救他？”钟国梁看向陈青，“你会让一个随时能威胁到你的人活下去吗？”
这一刻，他的神情和语言不是那个朴素的书记、溺爱孩子的父亲，而是一个残酷的冷血动物，视人命为草芥。
“王书记，剩下的事你们纪委接着问。”陈青站了起来。
他担心自己要是再听下去，会忍不住揍钟国梁。
“陈青，”钟国梁似乎明白陈青此刻的心情，“这个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和坏。韩振邦要是不来干扰我，他一样活得好好的。”
陈青转过身，双眼狠狠地盯着钟国梁。
最终却只是露出了鄙夷的一笑，转身拉开门走了。
王春强看着门关上，坐了下来。
“钟国梁，我们接着来。”
第二天上午，肃宁市委常委会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议程只有一项，全程不到四十分钟。
张百川宣读了决议：“韩振邦同志因公殉职，系在调查清平煤矿违法案件途中遭人截杀。恢复一切名誉，追授荣誉称号。”
下午，会议决议就已经送达全市。而相关的新闻通告已经由市委宣传部下发给媒体。
陈青拿到会议决议的时候，复印了一份，折好放在了口袋里。
裴清越打电话来，说要约他见面，陈青婉拒了，说今天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办。
傍晚，他出现在肃宁市济民路74号苏婉宁的画廊。
画廊已经关门，二楼的灯亮着，从窗棂透出暖黄色的光。
陈青没有敲门，而是拨通了苏婉宁的电话。
“嫂子，我在你画廊门口。”
“等着，我马上下来。”
紧接着就听见下楼的声音从画廊里传了出来。
打开门看见陈青，脸上的惊喜和意外都有，“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嫂子，韩书记的事彻底查清，他的名声洗清了。”
苏婉宁的手停在门框上。
陈青接着说道：“市常委会今天正式通过了决议，韩书记是因公殉职，系在调查案件途中被害。恢复一切名誉，追授荣誉称号。”
苏婉宁目光落在陈青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了一句：“确定了？”
“确定了。”陈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复印件，递过去，“这是文件。”
苏婉宁接过那张纸，没有立刻看。
她把纸握在手心，手指微微收紧。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了一些：“你进来坐。”
转身回去，打开了底楼的灯。
陈青走进画廊，轻轻关上门，画廊和他上次来没什么不同。
苏婉宁走到一张画架前，把那份复印机夹在了画板上，看了好久。
陈青就在旁边看着，静静地等着。
一滴泪水从苏婉宁的眼角滑落下来，惊醒了陷入沉思的她。
擦了擦眼角的泪，恢复了常态，但脸上多了喜悦和轻松。
“小陈，谢谢你！”
“田书记为此也担了很大的风险，才能这么快得到这个结果。”
说完，陈青从把手里的一幅卷轴递了过去，“嫂子，这是郑庆语的手术，我想就放在你这里。”
“郑庆语？”
“原泾东省委副书记，他的手术对很多人而言，还是有一定的震慑作用。”
苏婉宁有些不解的看着陈青。
“郑庆语的门生遍布全省。这幅字挂在你画室里，至少能让某些人知道，你是有人关照的。”陈青把卷轴打开，“虽然韩书记的名声已经恢复了，但他的案子牵扯的人太多。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总要有些东西能让人多想一想。”
苏婉宁低头看着那幅卷轴，看着上面“一剑百士青云之上”八个字的行书字，然后点了点头：“好。我暂时先收着。”
随手放下卷轴，苏婉宁转身去倒了一杯热水，递到陈青手里：“你呢？案子清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还在田书记身边。”陈青接过水杯，“我不可能不工作啊！”
苏婉宁的双眼快速的眨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老韩的事了结，心里的一件事放下。我也要好好想想未来。”
陈青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进县委大院的时候，那个男人站在楼梯口，对他说“陈青，好好干。”
只是那时的他并不知道，一个秘书和一个县委书记之间，会有一条三年之后走到头的路。
钟国梁被纪委调查的消息正式公布之后，县委办下发了全县干部大会的通知，定在了下周一下午。
周末，苏婉宁打来电话，说准备找日子去把韩振邦的遗体火化安葬。
陈青犹豫了一下，让她先问问市公安局那边的意见。
苏婉宁叹了口气，“别的我不管了，老韩的清白恢复了，就应该入土为安。”
陈青理解她的心情，但韩振邦的遗体一旦火化就代表着这件案子只能依照现有的证据来处理。
虽然可以肯定这起谋杀案不会再有意外，但市公安局那边在没有最终定案之前或许还有别的考虑。
陈青不好劝，“嫂子，如果你真的确定了，选好了时间告诉我。”
裴清越想要约他吃饭，陈青以最近比较累，难得休息为由婉拒了。
周一上午的常委会上缺少了钟国梁，常委们的心情明显有了很大的不同。
田羽容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照常主持了会议，临到结束，才说道：“下午的全县干部大会的内容要说些什么，我想大家都很清楚，我在会上就不点名也不会过度追究。人，贵在自知。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的。”
清平县委干部大会，参会人员覆盖了全县所有科级以上干部——行政中心一楼到七楼的各部门负责人、各乡镇党政主要领导、县属企事业单位负责人，加上列席的纪委和公安系统代表，人数超过两百人。
通知的议题栏里只写了五个字：“阶段性总结会”，但陈青知道，这份会议纪要会后会传遍整个肃宁市。
“田书记，下午的会议你的发言稿需要给您准备一下吗？”常委会结束之后，陈青跟着田羽容进了她的办公室。
“不用。你做好记录就行了。通知县委办，会场电子屏不打标语。”
陈青点点头，不打标语则表示会议内容并没有一个完全的定性，这个阶段性的总结会恐怕是对韩振邦的正名为主。
下午两点差几分。附楼B栋二楼的大型多媒体会议厅里，座位基本都坐满了。
主席台上方的电子屏上只有全县干部大会的字样。
田羽容坐在主席台正中间，左边是高达，右边原本应该是钟国梁的位置空了下来。
陈青坐在第一排的记录席，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录音笔。
下午两点整，姜磊上台宣读了会议纪律，然后侧身看向田羽容：“请田书记讲话。”
田羽容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手里没有稿子。
她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等全场的低声议论彻底安静下来，才开口。
“今天这个会，不绕弯子。”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送到了会议厅的每一个角落。
“先说一件事——前任县委书记韩振邦同志的案子，已经查清了。市常委会正式决议，韩振邦同志因公殉职，系在调查清平煤矿违法案件途中遭人截杀。恢复一切名誉，追授荣誉称号。”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青听到有人吸了一口气，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目光看着桌面，有人抬起头看向主席台。坐在后排的几个乡镇干部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说话。
田羽容等了几秒，等那股安静沉淀下去，才继续开口：“人走了，名声要回来。这件事，清平县委、县政府和市委、市政府领导，都没含糊。对于我们的干部，绝不会容忍被人诬陷，也绝不会容忍违法违纪。”
她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接下来说具体的工作安排。”
“第一件事，配合市委、市政府对鼎丰集团涉案资产的冻结和清查。纪委已经介入，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同步跟进。涉及鼎丰集团在清平县境内的所有项目——清平煤矿股权、米云水库、丝享洗浴、以及其他正在推进的工程项目——全部暂停，资产冻结，待法院裁定后再做处置。涉及的违纪违规人员，该查的查、该审的审，一个不留。”
“第二件事，脱贫攻坚不能停。七个贫困乡镇的脱贫任务还在那里摆着，不会因为谁进去了、谁被拿下了，这个任务就自动完成。今年年底之前，七个乡镇必须全部摘帽。指标、资金、项目，全部重新过一遍。县纪委和审计局要把重心放在清查前期扶贫资金的使用落实情况上。”
台下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有人抬头看着主席台，目光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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