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莫名称赞
陈青嘴角抽了抽，看似很有道理，实际上，鬼才知道她脑子里怎么思考的。
总之，这个有战力的女人，最好顺着她一点比较好。
但陈青注意到沈鸢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走到客厅中间朝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书房有什么特别吸引她的东西。
“你要是没事的话，帮我看看书房的书还需不需要调整一下？”陈青斟酌着小心问道。
“嗯。”沈鸢嘴角微微上翘，“看在你今天又买鱼的份上，我帮你看看。”
说完，把手中的杯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径直走向了书房。
陈青摇摇头，暗搓搓的想这丫头，要是没那么暴力就好了。
跟在沈鸢身后回到书房，沈鸢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把刚才他看的那本书拿了起来。
至于整理书房的事，谁知道她这个借口是不是自己都忘记了。
“你今天不上班？”
“周末。”
陈青沉默了两秒，“你为什么会看这种书？”
“家里以前做工程，和政府打交道比较多。看得多了，自然会有一些想法。”沈鸢站直了身，“如果你那位领导当年能把这个思路展开，清平县可能不至于还有几个乡镇到现在都还没脱贫。”
她似乎已经从字里行间看到了这些书的原主人是韩振邦，却刻意地没有提起名字。
“不过，他的批注里面有一段话写偏了。”
陈青看着她：“哪段？”
“第三章第二节末尾，关于转移支付的部分。”沈鸢把书递到陈青面前，“他在批注里写‘转移支付是输血，不是造血’。这个判断没错。但他没有往下写。”
“往下写什么？”
“往下写怎么把‘输血’变成‘造血’。”沈鸢抬起头看向书架，“他只看到了问题，没有给出方案。所以他停在了‘发现问题’的阶段。”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加重，但陈青的注意力被完全拉住了。
陈青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
他回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再想拿一支笔，发现桌上的笔不知道去哪儿了。左右看的时候，一只拿着笔的手从旁边伸过来。
一只黑色的中性笔从沈鸢的手里递了过来，原来她已经把笔拿在手里，在书的旁边也在勾重点。
陈青拿笔在笔记本上把刚才沈鸢说的话记了下来，这只是他作为秘书工作的本能。
放下笔，他去客厅又搬了一张椅子进来，在书桌的一侧放好。
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县域经济的发展重心》，坐了下来，边看边记录。
而那支签字笔时不时地就要被沈鸢从手里夺过去，一会儿之后又回到他面前。
几次之后，陈青已经习惯，干脆不写的时候就放在桌子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鸢忽然开口了，没有抬头，目光还停在纸页上：“你这位领导对清平县的产业布局是有想法的。但他卡在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陈青抬起头。
“他试图用财政手段解决问题，但没有意识到清平县的底层逻辑是资源型经济转型困难。他批注里反复提到‘产业空心化’这个词，但他给出的对策还是在‘补’——补资金、补项目、补政策。他没有想过要怎么‘重构’。”
陈青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沈鸢的话已经不是在有感而发，而是真的在客观评价着一个县委书记的想法和思路。
他起身，半压在书桌上，“你看的是什么地方？”
沈鸢没有说话，身子向陈青这边靠拢了一下。
手指停在页边韩振邦写下的三行小字上，“产业空心化是县级财政困难的根源。补资金不如补结构。问题是：结构怎么补？”
“你觉得怎么补？”陈青问。
“找增量。”沈鸢收回手，看着陈青，“清平县最大的资源不是钱，是土地和未开发的资源。但土地政策受限制，未开发的资源还有不少，只是没有人去认真思考，在等，这不是一个积极的态度。如果好好规划，找到新的产业支点，比补多少扶贫款都有用。”
看到陈青的脸色有些变化，沈鸢意识到这书对陈青的意义不一样，连忙合上书，放到桌上：“我只是随口一说。我其实也是个半瓶水。”
她站起来，走出书房。
陈青坐回椅子，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产业空心的解决——资源本地化增值。”
陈青把这些细节放在心里反复掂量。
沈鸢的见解虽然不一定完全能落地，但点子都已经说到了。
政府不是家庭，两个人商量之后就可以决定，很多决策也不是谁一个人说了就算。
当初韩振邦没有能实施的很多问题，并非是他这个县委书记能力欠佳，而是整个清平县的官员分化太严重。
就连县委班子里都有钟国梁这样一个隐藏得那么深的人，更别说其他的了。
表面看田羽容停了七个乡镇九个官员的职务，但实际上这只是基层执行层面的，真正能做出部分决策权的人，现在还只是查了一个韩振邦和一个商业局的副局长。
但如果单纯从学术研究和讨论来看，沈鸢的说法也是很有水准的。
沈鸢再回到书房，手里已经端着她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的那个陶瓷杯。
一边喝着，一边又很自然地坐回到了书桌前。
陈青刚想问一问她现在到底是在从事什么工作，一阵门铃声响起。
“来人了。”沈鸢头也没抬，提醒陈青。
“哦！”陈青放下手中的书，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陈青的脚步停了下来，刚才那一幕让他有种怪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仿佛沈鸢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
微微摇头，走出去，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裴清越。
“你怎么来了？”
裴清越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站在门口。
“我不能来吗？”裴清越推开陈青，走了进来，“搬家了也不说一声，害得我白跑一趟。”
“你怎么找到的？”
“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裴清越径直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装修还可以。”
陈青当然不相信她一个纪委干部能轻易查到自己的新住处，这背后一定是林缘那个让他看不懂的女人给找的线索。
陈青关上门，回头问道：“你来清平办事？”
“路过。”裴清越在沙发上坐下来，“去了省城，那边的工作结束，回肃宁路上拐了一下。”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常，但陈青注意到她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看样子长途开车的疲惫感还没消失。
“你吃饭了没有？”
“还没。怎么，你是要准备请我吃饭？”
“我可以做。刚好今天去超市采购了一些。”
裴清越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你自己做？”
“泡个面还行，别的能进口而已。”
就在这时，书房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沈鸢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她自己的陶瓷杯。
三个人在客厅里对上了视线。
裴清越靠在沙发上的身子直了起来，看着沈鸢，沈鸢也看着她。
陈青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鸡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裴清越最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住隔壁。”沈鸢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401。”
裴清越的目光在沈鸢脸上停了两秒，又转到她身上那很明显的家居服和手中的有小红花的白色陶瓷杯。
她没有问“你怎么在他书房里”，也没有问“你们在干什么”，但她站起来，感觉自己的手有些无处可放了。
“你们认识？”陈青问。
沈鸢看了裴清越一眼：“她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我们在一个部队待过。”沈鸢说，“她比我早退一年。”
裴清越没有接话，但从她微微变动的表情看得出，这个相遇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她看了一眼沈鸢：“你不是回省城了吗？”
“我老爸又把我赶回来了。就买了这里的房子。”
裴清越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站在原地，几秒的沉默像是在消化什么。然后她动了，转身往门口走了一步：“我就是路过，先走了。”
“裴清越——”陈青叫住她，“我鸡蛋都已经拿出来了。”
“不用。我还要回市里汇报。”
她脚步极快，拉开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陈青，落在他身后的沈鸢身上：“你住401？”
“隔壁401。”
裴清越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关门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点。
陈青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握着那枚鸡蛋。沈鸢站在书房门口，表情平静，但她没有立刻走回书房，而是停了一下。
“你们是什么关系？”沈鸢问。
“同事。她是市纪委的。”
“她看你的眼神不像是看同事。”
陈青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刚才裴清越从进门到离开，一共待了不到两分钟。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陈青走回厨房，把鸡蛋放回冰箱，刚关上冰箱门，手机提示有新的短信。
打开一看，是裴清越发来的，就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陈青，你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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