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新东西
评审组逐项对标书进行技术指标审核。陈青依旧坐在旁听席上，今天少了一些投标单位的人，留下的应该都是技术方面的专家。
上午十一点左右，裴清越发来第二条消息：“范伟在约谈中否认泄露任何数据。他说万通能源的技术资料都是公开渠道获取的。”
陈青看完消息，他抬头看了一眼评审席——刘长林正在翻盛安实业的标书，翻到技术参数那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下午两点四十分，裴清越的第三条消息到了：“省纪委领导已经确认盛安实业投标文件中的技术数据部分，与省发改委存档报告比对结果确认一致，评标程序需要暂停。”
陈青看着那行字，正要给田羽容转发，手机又震了一下。
裴清越追加了一句：“但范伟依然不承认泄露。”
陈青回复：“比对结果确认一致，程序就会停。”
他站起来，拨通了田羽容的电话，慢慢走向监督员李春明。
电话接通，田羽容的声音传来，“说。”
“省里消息传来，数据一致。”陈青低声汇报，眼睛却一直看着前方的李春明。
“暂停评标。”电话里只有四个字的指示，干净利落。
陈青已经走到了评审席外侧，离监督员李春明一步之遥。
李春明正专心低头看记录本，似感觉有人靠近。
抬头一看，正好看到陈青挂断手机的动作。
“陈秘，有事？”
陈青停下，微微低头：“省纪委那边出了个情况。”
李春明手里的笔停住。他看了一眼对面还在打分的人，侧过身：“什么情况？”
“盛安实业的技术数据和十三年前省发改委的内部评估报告一致。省纪委正在核实，建议评标暂停。”陈青的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田书记让我通知你。暂停评标，如何掌控节奏，你来把握。消息暂时还不能外泄。”
李春明没有多问。
他合上面前的记录本，站起来，走到余立新身边，俯身说了一句话。
余立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也放下手里的笔，看向评审组成员：“各位，评标暂时休会半小时。技术评审部分先封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停下笔抬头看过来，刘长林从标书纸上抬起目光，视线在陈青和李春明之间扫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余立新没有解释具体原因，当众宣布了“半小时后等通知”就站起来了。
评审组成员陆续合上文件夹。
按照休息原则，评审组成员封存了标书，才一个个站起来离开。
刘长林最后一个站起来，经过旁听席的时候放慢了一步，目光从那张空着的椅子上看向陈青。
“陈秘，今天这暂停，来得有点突然啊。”刘长林的语气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松弛，像在聊天气。
“评审组也累了，休息一下才能更好的工作。”陈青笑了笑，岔开了对方的试探。
刘长林也笑了笑，转身走出会议室。
李春明拿起手机，开始履行监督职能，对现场做了完整记录，确保封存按照程序没有遗漏。
其余人也都起身离开，评审工作按下了暂停键。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青和李春明。
李春明站在会议桌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份记录本：“省纪委的指令走正式程序了吗？”
“快了。”陈青说，“市纪委有专人正在对接。正式通知应该很快就能到。”
李春明点了点头：“那我等通知再重启。这段时间标书封存。”
陈青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给田羽容发了一条消息：“评标暂停了。”
田羽容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陈青收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评审组成员站在窗口附近，有人抽烟，有人在看手机。
刘长林站在最远处，背对着走廊，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陈青从他身后经过的时候，听见了一句：“……停了，我知道。”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向楼梯口。
回到行政中心七楼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田羽容的办公室门开着，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记录。
陈青走进去，反手关上门：“评标暂停了。李春明安排标书封存。”
“刘长林什么反应？”田羽容问。
“他打了一个电话。我只听到他说‘停了，我知道’。”
田羽容没有评价。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等了两秒：“王书记，标书核对还需要多久？”
电话那头传来王春强的回应，她听了片刻，点头，挂断。
“省纪委、案管室的人和裴清越正一起核对。”田羽容说，“范伟的约谈还在继续。他不认。”
“省纪委现在的判断是什么？”
“数据比对结果是事实。范伟承不承认，不影响数据一致的结论。”
田羽容靠在椅背上，“但如果不承认泄露，省纪委就只能定性为‘企业通过非公开渠道获取内部信息’。这条线要往下走，需要更多证据。”
陈青站在办公桌前：“那评标暂停之后，下一步怎么走？”
“等。”田羽容说，“等省纪委的正式函件到了之后，招商局按程序公布暂停原因。盛安实业如果申诉，需要解释他们的数据来源。如果他们不能提供企业自采的完整原始记录，这条线就断了。”
她顿了一下：“另外，王春强送标书去省纪委，县里知道的人不多。刘长林对外打电话，是他主动联系了外面——这说明他在紧张。”
陈青站在办公桌前没有接话。
刘长林在评标暂停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动作本身说明他清楚自己给盛安实业打的分有问题。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陈青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裴清越发来的最新消息：“省纪委比对完成。盛安实业的技术数据与存档报告一致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正式函件明天上午送达清平。评标暂停期间标书封存。”
陈青把手机递给田羽容。
她看完之后把手机推回来：“通知李春明，评标暂停的时间会持续到明天省纪委正式函件到达。这段时间所有标书不得拆封、不得外借。”
陈青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先打了电话通知，而他自己也即刻再次返回招商局。
到招商局楼下的时候，余立新正站在一楼大厅门口打电话。
看到陈青走过来，他挂断电话迎了一步：“田书记那边有安排？”
“评标暂停到明天上午。省纪委的正式函件到之前，所有标书封存。”陈青说，“这是程序上的要求。”
余立新点了点头：“明白。我刚跟李春明沟通过，标书已经锁进档案柜，钥匙在他手里。”
“有人提出异议吗？”
“暂时还没有。”余立新解释道：“我们给的借口是评标专家身体不适，评标暂时停止，明天恢复正常工作。”
陈青笑了笑，这个回应很“官方”。
恢复工作，不等于恢复评标。
但现在谁都说不了反对意见。
陈青上楼查看了李春明的封存记录之后，也没有多停留。
他走出招商局大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沈鸢发来的消息：“评标暂停了？”
陈青回了一个字：“是。”
沈鸢的回复很快：“范伟那边认了？”
陈青想了想，没有否认，只是快速回复：“约谈中。不影响结果。”
沈鸢没有再回。
陈青把手机放回口袋，抬眼看了一下头上，阳光已经斜射在路面。
只要数据来源没有最终定性，盛安实业就有申诉的空间。
接下来的事，要看省纪委的函件到了之后，招商局怎么公布，盛安实业怎么回应，而刘长林那个电话打给了谁，也迟早会浮上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青亲自到行政大厅一楼，接受了省纪委专人送来的正式函件。
牛皮纸信封上的省纪委专用字符清晰，陈青签收完毕。
来人离开之后，陈青直接拿着上了七楼，放在田羽容办公桌上。
陈青看着田羽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两页纸。
一张是正式的函件，措施很规范：清平县委、县政府，经核实，盛安实业投标文件中的技术数据与省发改委存档的《清平县煤矿周边水资源评估报告》数据高度一致。
建议评标程序暂停，待数据来源进一步核实后，再行决定是否恢复，以保证投标企业和评标标准的公平。
第二页是附件内容，列出了比对的几个关键参数：主流通量波动幅度、矿化度数值、锂含量均值，以及相对应的时间戳。
看完之后，田羽容神情明显松弛了不少，“可以正式通知招商局，停止评标。”
“那我马上通知招商局。”
“我亲自打电话。”
田羽容抓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余立新的手机，“余局长，我是田羽容，暗河水提纯项目的招标评审正式停止评标。停止评标的原因是在评标过程中发现数据存疑，需进一步核实。”
电话里余立新大概是说了投标企业如果提出异议怎么办。
“可以申诉。”田羽容的回应也很坚决，“申诉材料需要提供他们获取数据的完整记录——采样时间、采样点、实验室检测报告、原始数据留底。如果他们拿不出来，申诉就站不住。”
陈青明白，这是给了一个笼统的交代，并不涉及具体的指向。追问了一句，“田书记，盛安实业那边知道了吗？”
“知道与否无关紧要。范伟被询问追查的消息，他们不会不清楚。至于结果嘛，想不到也只能接受。”
田羽容吩咐道：“一会儿你就把复印件给招商局那边发过去。”
“好。”陈青马上拿过省纪委的函件复印之后给招商局传了过去。
把原件拿回田羽容办公室的时候，田羽容叫住他，“你看看。”
田羽容把她的手机点开，翻转后推过来。
“裴清越那边，还查到了一样新东西。”
陈青接过手机。
裴清越的消息不长，但信息密度很高。
“范伟当年经手的文件不止一份。我调了同期的另一份报告，时间比清平煤矿改制时的资源评估报告早两年，范伟是经办人之一。这份报告也是省发改委存档，没有抄送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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