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推动力
“不采信。”裴清越说，“范伟的女婿在没有在南边有任何业务记录，也没有亲属。他去了三天。要是偶遇，一天足够。三天，说明他在等某个时机。”
“那张长河现在什么状态？”陈青再往后走了几步，目光落在窗外行政中心楼下的广场上。
“约谈结束就回去了。没有被限制，但省纪委要求他近期不要离开平阳市。”
这是典型的“配合调查”姿态。
但陈青心里清楚，一个能在一份十几年前的采样底本上留下名字却让所有人都记不住他长什么样的人，他的“配合”背后藏着多少算计。
“范伟呢？”他问。
裴清越停顿了一下。“他提出想见一个人。”
陈青的后背绷紧了一瞬。“谁？”
“他女婿，冯启东。”
这个答案在陈青的预期之内，但真正听到时，心脏还是沉了一下。
“省纪委同意了吗？”
“同意了。监管条件下见，全程录音。”裴清越说，“他主动要求见冯启东，说明他有话要交代。可能是想通过冯启东传递什么，也可能是想对口径。”
“如果他主动交代一部分，换冯启东的从轻处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我也是这么想的。”裴清越说，“他从一开始咬死‘不记得’，数据比对面前松口承认‘有人联系过他’，现在又要见冯启东。防线在一层一层退。”
“退到哪一层，取决于他还想保住什么。”陈青说。
电话挂断后，他站在窗边没有立刻动。
冯启东是范伟在这整盘棋里最后一颗能动的棋子。
如果范伟决定用自己认罪来换取冯启东全身而退，那接下来省纪委收到的供词会是一份被精心修剪过的“坦白”。不会牵涉更深，不会指向更广，只会把焦点卡死在范伟个人违规操作上。
只要技术标和各方的条件可行，甚至都不会对盛安的投标产生太大的影响。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敲开田羽容的门。没有铺垫，把裴清越的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田羽容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范伟要见冯启东，说明他意识到自己扛不住了。”
“他应该是在准备止损。”陈青说。
“对。”田羽容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如果他决定保住冯启东，他会主动交代一部分，把调查焦点从‘数据来源’转移到‘信息处理不规范’上。这样他认的是违纪，冯启东的风险就降下来了。”
虽然这是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结果，但显然范伟是有这样打算的。
陈青站在办公桌前，等着她继续。
田羽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确认他能不能接住接下来那句话，然后才开口。
“如果他选择硬扛到底，省纪委就会从冯启东身上找突破口。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公司账目，冯启东那边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范伟现在提出见面，说明他不想让省纪委去查冯启东。”
“他主动开口，是为冯启东争取主动权。”陈青说。
田羽容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笔：“你先回去。等省纪委那边的消息。”
陈青知道这是谈话结束的信号。他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傍晚时分，裴清越又发来一条消息：“范伟和冯启东的见面安排在明天上午。省纪委已经准备好了全程录音。”
陈青看完，没有回复也没有转发给田羽容。
细小的进展并不是田羽容关心的主要内容。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明天上午范伟和冯启东之间会说什么，决定了这条线接下来怎么走。
如果范伟主动交代，调查会进入新阶段。
如果他继续沉默，省纪委就会扩大核查的范围，也包括对“非法获取”信息来源的冯启东启动调查。
范伟选择了一个看似最有效止损的办法。
而张长河却选择了低调回应调查，而不是主动配合。
然而所有的预期都没有出现，在下班的路上，等红灯的时候，陈青收到裴清越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冯启东今天下午离开了平阳。去向不明。”
信息来得太突然，以至于陈青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范伟这盘棋，有人不想下了。”
绿灯亮起，后面的车鸣了一声喇叭，他才回过神来，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范伟要见冯启东，想为女婿铺设一条“从轻”的台阶。但冯启东却在约谈前夕玩了一手“消失”——这已经不是在博弈，而是在为最后的疯狂做铺垫。
陈青现在也不管裴清越有没有把这条消息发给田羽容。在下一个路口拐进了一条可以停车的巷子停下车，拨通了田羽容的电话。
“田书记，冯启东人离开平阳，消失了。”
电话里田羽容冷冷地说道：“范伟想用自己的一条老命，给冯启东铺一条生路。但冯启东似乎并不打算配合。”
“他走了，等于把他岳父一个人留在了省纪委的房间里。”陈青顺着田羽容的思路分析道，“范伟以为自己能护住他，但冯启东用脚回应了。”
“范伟以为他布的局是笼子，能困住调查方向。但冯启东显然有自己的剧本。他离开平阳，是在抢时间。”
田羽容的声音沉下来，“评标暂停的窗口期不会一直开着。你让招商局那边做好两手准备。如果省纪委的正式函件在三天内不下来，县里必须主动重启程序。”
“主动重启？”陈青有些意外，“但现在还完全不明朗——”
“如果范伟和冯启东的博弈拖得太久，清平县的暗河项目就会成为一潭死水。文通等不起，县里的财政也等不起。”田羽容打断他，“省纪委的调查是追责，但我们自己的项目需要落地。这两个目标可以并行，不冲突。”
陈青明白了。
田羽容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省纪委的调查无法在短期内锁定冯启东，清平县不能为了等待真相而让整个项目停摆。
她要的是，无论省纪委的结果如何，清平县的利益都不能被拖下水。
至于盛安实业现在恐怕也没心思来应对投标的事，老板都消失了。
就算回来，这个标对他们而言也没办法拿到高分。
评审的时候，一句公司领导有不安定的因素，就可以否定盛安的中标。
“我马上去招商局沟通。”陈青说完，等田羽容挂断电话，马上调头把车开往招商局。
不管下没下班，今天他也要把田书记的指示落实并告诉余立新。
晚上7点，当陈青刚从招商局回到湖滨花园，裴清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冯启东的行程查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绷紧的节奏感，“今天下午两点半，他买了一张去海市的机票。省纪委的人追查的时候，航班已经起飞了。”
陈青站在客厅里，手机贴着耳朵：“海市？他在那边有业务？”
“没有记录。万通能源在海市没有分支机构，没有项目，没有合作方。”裴清越说，“他买的是单程票，没有预定返程。”
“也就是说，他跑了。”
“不能说跑。”裴清越的措辞很克制，“只能说他离开了平阳，在省纪委正式对他采取限制措施之前离开了。法律上他还有行动自由。”
“那他明天上午和范伟的见面怎么办？”
“省纪委已经通知范伟了。”裴清越说，“范伟的反应很有意思——他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走的’，然后就不再说话了。没有追问去向，没有要求改期，什么都没有。”
“他可能已经猜到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裴清越说，“范伟提出见冯启东，可能是想通过这次见面传递什么信息。冯启东提前离开，说明他知道这个信息不能通过见面传递。”
陈青沉默了几秒：“那省纪委下一步怎么走？”
“暂时没有升级措施。冯启东是商人，不是公职人员，他的行动自由不受行政调查限制。”裴清越说，“但省纪委已经把他的信息同步给了经侦和海关。如果他出境，会有记录。”
电话挂断后，陈青坐在客厅沙发上，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拿起手机，给田羽容发了一条消息：“冯启东去了海市。单程票。省纪委在盯。”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等回复。
这是一个不需要等待回复的告知。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青刚到办公室，就被叫到了田羽容办公室。
田羽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抬手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裴清越刚才又来了消息。”
陈青坐下：“冯启东找到了？”
“没有。人到了海市之后就没了行踪记录。没有住酒店，没有刷卡消费，没有手机信号。”田羽容合上文件，“他要么在朋友家住着，要么换了一个新号码。”
“那省纪委现在怎么处理？”
“还是行政调查阶段。范伟那边没有新的进展。冯启东不在，他见不了女婿，也不会主动开口。”田羽容靠进椅背，“所以现在需要一个推动力。”
陈青看着她：“什么推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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