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碎盏溅红，从此两清欢
府衙门外的日光正好，驱散了晨间最后一丝凉意。
赤霄望着云梦姝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裙摆扫过青石板路，步履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底再也寻不到半分过往的沉郁。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刚踏出府衙大门的顾夜珩，见他脸色依旧阴沉如墨。
手中的红帖早已不见踪影，便小心翼翼地上前躬身问道：“殿下，此刻是进宫面圣，还是前往六部处理公务？”
顾夜珩的视线还胶着在云梦姝消失的街角，耳畔仿佛还回响着她方才平静无波的语调，心口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
闻言，他猛地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硬得不带一丝温度：“走，回王府。”
话音落，他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骏马发出一声嘶鸣。
调转马头朝着靖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像是要将身后所有的过往都踏碎。
赤霄见状，连忙吩咐随行侍卫跟上，自己也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只是看着自家王爷决绝却又透着几分狼狈的背影，心中暗叹——这和离，终究是伤了殿下。
云梦姝提着裙摆快步走在回府的路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纸张的微凉，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驱散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靖王妃，只是镇国公府的嫡女，终于可以保住孩子和自己的小命了。
回到靖王府时，府门前的侍卫见了她，神色有些复杂，却还是依着旧例躬身行礼。
云梦姝目不斜视地走过，刚绕过影壁，便见青禾正站在回廊下焦急地张望。
“小姐！”看见云梦姝，青禾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与关切。
“您可算回来了！和离的事……都办妥了？”
云梦姝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都妥当了，往后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青禾眼眶一红，用力点头：“太好了！”
您放心，您常用的那些大件物件、箱笼陈设。
奴婢这几日就借着府里清点库房的由头，悄悄托可靠的人送回您买的小院了，如今都安置得妥妥帖帖的。
还有您常用的东西，奴婢都已经收拾好了，就等您回来呢……”
话音未落，便见正院中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顾夜珩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他微微垂着眼，侧脸的轮廓在树荫下显得有些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青禾低声道：“小姐，要不我们先等等？或者奴婢去通报一声，说我们来拿了东西就走？”
云梦姝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声音平静地问道：“你今天不去当值吗？”
顾夜珩闻言，缓缓抬眸看来。他眼底红得吓人，下巴冒出一层青茬，显然是一夜未眠。
此刻看向云梦姝的目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恼怒，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但转瞬之间，这些情绪便被一层冰冷的嘲讽所取代。
“我去哪里，需要向你报告吗？”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刻薄，像是在赌气一般。
他多想让她反驳，多想让她质问自己，哪怕是哭闹也好，可她只是平静接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些刻薄的话，不过是他无计可施的挽留。
“况且，我们已经和离了，云梦姝。这靖王府是我的地方，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云梦姝一下，却也只是瞬间便消散了。她可不是从前那个会为他的一句话而伤心难过的云梦姝。
她淡淡一笑，语气平静无波：“好。放心吧，我只是回来拿些私物，拿到就走，不会多做停留。”
“随你。”顾夜珩别过脸，不再看她，只是端起那盏凉茶，猛地灌了一口，茶水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云梦姝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可笑，轻轻嗤了一声：“切！”
不再理会他，她转身便朝着玉兰苑的内室走去，青禾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低声安慰她。
“小姐，您别往心里去，王爷他就是……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等过些日子，他就会想通了！”
云梦姝轻轻摇头，没有说话。内室里，青禾早已将她的私物收拾妥当。
除了几件衣物、几本书卷，还有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一支玉簪，还有那块白玉佩，她想了想，终究没有还给他。
“小姐，您看还有什么落下的吗？”青禾手脚麻利地将最后一件衣物放进行囊，抬头问道，“奴婢检查了好几遍，应该都齐了。”
云梦姝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一年多的屋子，目光掠过熟悉的陈设，心中没有半分留恋。摇了摇头：“没有了，这些就够了。”
转身正要离开，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梳妆台上的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的女子，已然褪去了往日的愁绪，眼底闪烁着自由的光芒。
青禾站在她身旁，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期待。她对着镜中人轻轻颔首，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提着行囊走出内室时，顾夜珩依旧坐在院中。青禾紧紧跟在她身后，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小姐，我们快走吧。”
云梦姝没有再看顾夜珩一眼，径直朝着院外走去。
她摸了摸怀中温热的红帖，脚步愈发坚定，身后的王府朱门，在她转身的瞬间，便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顾夜珩坐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还有那个婢女低声劝慰的话语。
他方才说那些话，不过是想让她多停留片刻，想再听听她的声音，哪怕是争吵也好。
可她的反应，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对他的态度，疏离得如同陌路之人。
心口的疼痛再次加剧，他猛地攥紧手中的茶杯，瓷器碎裂的脆响划破庭院的宁静。
锋利的瓷片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在青石板上，像是一朵朵凝固的红梅……
恰如他与她之间，那些被碾碎的、再也无法复原的过往。
他却浑然不觉，眼底的猩红愈发浓烈。他知道，她这一走，也许便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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