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家国在肩，相思隔远
风裹着急促的蹄音，一匹烈马自远方疾驰而至，鬃毛飞扬，踏起漫天尘土。
马车行至城郊十里亭时，一阵破空而来的马蹄声骤然划破天际，竟比随行的车马还要急促几分。
“王爷！靖王爷留步！”一名身披玄色披风、腰佩虎头令牌的禁军骑士策马狂奔而来，脸上满是焦灼。
赤霄见状，立刻勒紧马缰，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又稳稳落下。
顾夜珩掀开车帘，眉头瞬间拧紧：“何事如此慌张？”
骑士翻身下马，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车前，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递上一份火漆封口的紧急文书。
文书边缘沾着些许尘土与暗红血迹，显然是历经千里疾驰而来。
“王爷！北境八百里加急！蛮族铁骑突袭雁门关，连破三城，守将战死，边境军民死伤惨重！”
顾夜珩的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的气息瞬间沉凝如冰。
他尚未从这惊雷般的消息中缓过神，斜侧方的密林里突然射出三枚淬毒的弩箭，箭头泛着幽蓝暗光，直直射向马车！
“有刺客！”赤霄反应极快，拔剑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劈落两枚弩箭，第三枚箭擦着车厢边缘飞过，钉入旁边的树干，箭尾兀自颤抖。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窜出十余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弯刀，身手矫健，直奔马车而来。
“杀！”为首者低喝一声，刀锋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顾夜珩面门。
顾夜珩眼底寒光乍现，身形未动，仅抬手一扬，袖中飞出三枚银针，精准射中三名刺客的眉心。
赤霄与随行护卫立刻上前迎敌，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刺客招式狠辣，却似乎并非冲着取他性命而来，反而处处牵制，像是在拖延时间。
激战半柱香后，刺客渐渐不敌，为首者见势不妙，抬手发出一枚信号弹，便要率众撤退。
“留下活口！”顾夜珩沉声道。
赤霄会意，纵身跃起，一脚踹倒为首刺客，反手将其制服，其余刺客见状四散奔逃，却被随后赶来的靖王府亲卫围堵，生擒三人。
骑士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却仍不忘催促：“王爷！北境军情紧急，陛下还在等您！”
顾夜珩俯身打量被擒的为首刺客，指尖猛地攥紧——那刺客耳后竟有一个细小的“瑾”字刺青！
是二皇子顾瑾的人！
顾夜珩心头咯噔一声，糟了！顾瑾的爪牙竟已伸到西郊地界！这场刺杀哪里是单纯阻我出征，分明是借着拖延的幌子，试探我的软肋！
他瞬间想通关节，二皇子素来忌惮他兵权在握，此番若察觉云梦姝与他有半分牵扯，定会将她视作牵制自己的致命筹码。
她孤身居于寒庄，一旦落入二皇子手中，不仅性命难保，自己在北境也会处处受制。
可她出身国公府，家族世代忠良、功勋卓著，在朝堂根基深厚。
二皇子素来忌惮镇国公府的势力，只要她与自己彻底撇清关系，不被贴上“靖王府”的标签，二皇子反倒不敢轻易动她。
“出征”二字再次在耳边回响，北境的烽火与京城的暗流交织，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是大靖的靖王，国难当头必须领兵出征；
可他更清楚，保护她最好的方式，不是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而是斩断两人所有可见的联系，让她以“国公府遗女”的身份，安稳藏身于寒庄。
顾夜珩猛地抬头望向寒庄方向，云雾缭绕，仿佛能望见寒庄的篱笆院墙。
她或许正倚在廊下煮茶，铜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茶香混着梅香，漫出半掩的窗棂。
他下意识摸出怀中那封带着桂花香气的信，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信纸的褶皱硌着掌心，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心事。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柔情与急切已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坚毅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将北境急件折好，贴身藏入衣襟，对赤霄沉声道。
“传令下去，立刻撤回所有留在寒庄的人手，包括暗中部署在西郊的暗卫，一个不留！”
“王爷，这……”赤霄满脸错愕，他深知王爷对那位的牵挂，此刻撤走所有守护，无异于将她置于无依之地。
“这是命令！”顾夜珩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她是镇国公府的人，二皇子忌惮国公府的势力，只要咱们彻底撇清关系，她在寒庄只会更安全。”
“一旦咱们的人留在那里，反倒成了最显眼的标记，坐实了她与我的牵扯，那才是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险境！”
他顿了顿，字字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切记，从今往后，靖王府任何人不得靠近寒庄半步，更不许在外提及半句与她相关的过往，免得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他忽又沉声补了一句：“让暗卫撤得隐蔽些，若遇着窥探寒庄的杂碎，不必留活口，干净处理。”
赤霄心头一凛，应声退下。
两刻钟后，城西密林深处。
三名暗卫正借着暮色悄然撤离，冷不防瞥见两道黑影猫着腰，顺着篱笆墙往寒庄后院摸去，腰间弯刀泛着冷冽寒光。
“找死。”领头暗卫低喝一声，银针无声脱手，精准没入两人后心。
不过瞬息，两道黑影便直挺挺倒地，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借着浓墨般的夜色，暗卫们迅速清理痕迹，俯身检查尸体时，才在两人耳后摸到半截凸起的刺青，指尖触感分明是个“瑾”字。
确认无误后，他们彻底隐入林中，没留下半分踪迹。
他不想让她卷入这场朝堂纷争，更不愿她因自己而成为众矢之的。
唯有让她彻底脱离自己的世界，借着国公府的威名庇护，才能在这波诡云谲的局势中保全自身。
这时，秦风带着几名亲卫赶来，手中捧着一份供词。
“王爷，刺客招了！他们是二皇子麾下死士，奉命拖延您出征，并未知晓前王妃下落，也未曾接到针对她的指令。”
顾夜珩眸色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心头冷嗤——几日前城中那批刺客，耳后也有类似的刺青，果然也是二皇子的手笔。
顾夜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仍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望着寒庄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暗得几乎要滴出墨来。
他终究还是要以这样决绝的方式放手，这场迟来的奔赴，不仅被家国大义拦在了半路，更被他亲手斩断了所有退路。
他只能赌，赌二皇子对镇国公府的忌惮，赌她在寒庄能安稳度日，等自己平定边境归来，再寻机会弥补这份深藏心底的亏欠。
“调转马头，即刻前往校场！”顾夜珩沉声道。
马车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城外校场疾驰而去，车轮滚滚，碾碎了来时的路，也彻底隔断了那场即将抵达的重逢。
顾夜珩坐在车厢里，衣襟下的信函温热依旧，却再也暖不透他此刻冰凉的心境。
他唯有在心中默念，等他归来，定要让她知晓，今日的“舍弃”，全是为了来日的“相守”。
而西郊寒庄内，云梦姝正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望着窗外呼啸的寒风轻咳。
全然不知，一场近在咫尺的生死危机，已被她恨之入骨的男人，用“推开”的方式悄然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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