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他已战至绝望,她却要让雁门关尸横遍野!
月上中天。
清冷的银辉穿过帐篷缝隙,在地面切开一道霜白的伤口。
云梦姝踏入帐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酸痛感从脚底蛮横地窜上头顶,世界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她的鬓发被冷汗濡湿,黏在额角,一阵冰凉的战栗爬上脊背。
战事暂歇,伤病营却比白日里还要拥挤。
伤兵陡增三成。
有些是旧伤迸裂,更多的是在疯狂抢修城防时添了新伤。
军医和学徒早已油尽灯枯,云梦姝不仅要调度云氏商行运来的军需,统筹药材、布条,还要亲手为重伤员清创、接骨、缝合。
她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沾过一滴热水了。
帐内,烛火不安地跳了一下。
那火光将顾夜珩的影子拉扯得又长又重,像一座即将倾塌的山,死死压在舆图之上。
他独自坐在案前,手指下意识地在剑柄的龙纹上反复摩挲,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了血色。
他的视线落在帐篷角落,空洞而失焦。
那里,他的一双儿女正小声嬉闹,笑得天真烂漫。
可那清脆的笑声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没能在他眼中激起一丝涟漪。
他眼底曾有的暖意,早已被连日战火吞噬,只剩一片被绝望浸透的铁灰。
他紧锁的眉头,藏着无人能懂的煎熬。
云梦姝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放下肩头的药箱,沉重的箱子“咚”地砸在地上,也砸碎了帐内的死寂。
“娘亲!”
角落里的灵芽最先扑过来,小短腿跑得飞快,一把抱住云梦姝的腿,仰着圆溜溜的小脸,鼻尖还沾着点泥灰。
“娘亲你可算回来了!我今天和军士练了摔跤,我又赢啦!”
顾知渊也跟着跑过来,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说:“娘亲,你累不累?我给你留了块麦饼,还热着呢。”
云梦姝弯腰,指尖轻轻蹭掉灵芽鼻尖的泥灰,又摸了摸顾知渊的头。
她的声音疲惫到沙哑,却还是柔了下来:“芽芽真厉害,知渊真乖。娘亲还有事,你们先自己玩,别乱跑。”
两个孩子懂事地点点头,又怯生生地看了眼案前沉默如铁的顾夜珩,悄悄退回角落,再没出声。
“城头号角那么急,出事了?”
她问得直接,抬脚坐到桌案另一边。
顾夜珩缓缓抬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憔悴的脸上,掠过她眼下的乌青、衣袖上干涸的血渍。
他眼中的死灰颤了颤,泄出一分心疼,可那点温度瞬间就被无边的绝望冰封。
那眼神,云梦姝从未见过。
不是沙场征战的凛冽,不是运筹帷幄的沉稳。
那是一种被现实逼到悬崖尽头,却还死死裹着对她万般惦念的无力。
他沉默了许久,喉结沉重地滚动,仿佛有千钧巨石堵在喉头。
最终,他还是将那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军情,一字一句,推到了她面前。
“库漠三部与贺兰部,合兵了。”
他的嗓音被磨得粗粝。
“兵力,三倍于我。”
“黑石山的邪派也已入局,三面合围。”
“雁门关,是座孤岛了。”
“三倍?”云梦姝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所以,你担心守不住?”
“不是担心。”
顾夜珩摇头,声音里透出一种酷刑般的真实。
他死死锁住她,目光里的不舍几乎要沸腾,要溢出来。
“是雁门关,没有援兵了。”
“大召内乱未平,外患又起,朝堂那帮人自保尚且不及。我就是写一百封血书送回去,也盼不来一兵一卒。”
“我们,被放弃了。”
他喉间发哽,伸手想去碰她的脸,指尖却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最终,那只手还是轻轻落下,抚过她鬓边被汗水沾湿的碎发。
这动作温柔得与此刻的绝境格格不入,是藏了余生的呵护,在生死关头愈发真切。
“明日,我派人送你和孩子们走。”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恳求,更像是不忍。
“回江南去,那里还太平。”
“这里……有我。”
云梦姝的目光垂落,手指死死绞住自己的衣角,指腹深陷进布料。
她没有听见顾夜珩的最后一句话。
她的脑海里,正不受控制地闪过伤病营里的一幕幕。
断了腿仍哭喊着要爬上城墙的士兵。
因缺医少药而迅速枯萎的年轻脸庞。
后勤已到极限,一旦大战再起,伤员会像潮水般涌入,将这里彻底淹没。
真的……到这种地步了吗?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属于现代医学、工程学、管理学的知识洪流在脑海中翻腾、碰撞。
那些精密的防御工事理论,那些先进的应急医疗方案,那些高效的物资统筹模型……
在这冷兵器时代,真的只是一堆无用的废纸?
不。
绝不能。
忽然,一个画面在她脑中炸开。
今天清点药材时,角落里那几袋被当做废料,气味刺鼻的硫磺和硝石!
紧接着,是城防图上,那几条被历代守将视为“废物”,早已废弃的地下暗沟!
硫磺……
硝石……
密闭的暗沟……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瞬间成型!
云梦姝猛地抬头!
她抬手,一把攥住顾夜珩还停在她发间的手,滚烫的掌心让他浑身一震!
她眼中的疲惫与忧虑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灼亮与笃定!
那光芒,刺破了帐内的绝望,也点燃了顾夜珩眼底的死灰!
“援兵,我们自己召!”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句,字字见血。
“守不住?”
“我偏要让这雁门关,变成他们所有人的坟场!”
(https://www.lewenn.net/lw68572/4773014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