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天子一怒,五万大军瞬间倒戈!
马伯明对蒋清屹的解围置若罔闻。
他高举那卷黄色奏折,死死盯着龙辇上的孩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设下的是阳谋。
一个六岁的孩子,懂什么军功叙爵?懂什么制衡之道?
答应,等于将朝廷最核心的人事任免权拱手相让。从此,他麾下将士只知有马将军,不知有皇帝。
不答应?
他马伯明便能当众扣上一顶“新皇刻薄寡恩,猜忌功臣”的帽子。
身后五万刚刚浴血奋战的士兵会怎么想?天下将士又会怎么想?
人心一散,这新皇的宝座便坐不稳了。
李斯等一众臣子依旧垂头不语,眼观鼻,鼻观心。
马伯明站在“为将士请功”的道德高地上,谁反驳他,就是与五万功臣为敌。
顾夜珩握着剑柄的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一沉,几乎要忍不住下令,让二十万大军将眼前这个匹夫连同他的五万乱兵,碾成齑粉。
然而,他终究没有动。
他看到了儿子投来的眼神。
平静,且带着安抚。
龙辇之上,顾知渊看着马伯明那张写满野心的脸,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马将军,真是朕的忠臣良将。”
他开了口,声音清亮,带着一丝玩味。
“竟如此为麾下将士着想,连叙功的名单都替朕拟好了。有卿如此,国之大幸。”
马伯明心中一喜,以为这小皇帝被吓住,正要顺势开口,却被顾知渊接下来的话,堵得脸色一僵。
“不过,”顾知渊话锋一转,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我大召立国百年,自有法度。封赏功臣,需由兵部核功,吏部叙爵,再由中书省拟旨,最后呈交于朕,盖上玉玺,方能昭告天下。”
他看着马伯明,歪了歪头,眼神天真。
“马将军现在让朕当场封赏,这是……要让朕为了将军一人,废了祖宗百年之法吗?”
“这……”
马伯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竟能说出如此滴水不漏的话。
一句话,就将他请赏的行为,拔高到了“破坏祖制”的高度。
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心忧将士,一时情急!”马伯明连忙辩解。
他心脏猛地一缩。
他征战半生,深谙帝王软肋,预想了幼帝的妥协或拒绝,算尽了所有后路。
唯独没算到,这六岁稚童竟精通朝堂法度,一句话就将他钉死在“僭越乱制”的罪名上,让他进退维谷。
“朕知道将军心急。”顾知渊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朕也心急。将士们为国流血,朕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赏给他们。”
他突然站起身。
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龙辇上,却仿佛有一种撑天拄地的气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战场!
“传朕旨意!”
“凡参与瞿州之战的士兵,无论生死,一律官升一级!赏银百两!”
“阵亡者,其父母由朝廷供养终身!其子嗣可入国子监读书,免一切束脩!”
“伤残者,赏田百亩,赐‘大召勇士’称号,终身俸禄不减!”
“其他有品级的将领,由兵部核实功劳大小后再行论赏。”
一道道封赏,从顾知渊口中清晰地颁布出来。
没有经过兵部,没有经过吏部,甚至没有看马伯明手中那份名单一眼!
这些封赏,比马伯明预想中能争取到的,丰厚十倍!
官升一级!赏银百两!
这对一个普通士兵而言,是足以改变一生的恩赐!对阵亡和伤残将士的抚恤,更是闻所未闻的优厚!
“轰——!”
马伯明身后的五万大军,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短暂的震惊之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从那五万骄兵悍将的口中爆发!
他们看着龙辇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是狂热的感激与崇拜!
这一刻,他们心中的“马将军”,被那个慷慨到无以复加的“小皇帝”,彻底取代。
皇恩浩荡!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砸在了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马伯明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一片死灰。
他完了。
他精心策划的逼宫,他最大的依仗——军心,在小皇帝那几句轻描淡写的封赏面前,土崩瓦解。
他甚至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皇帝赏赐自己的军队,天经地义。赏得如此之重,他若敢说半个“不”字,身后的士兵能立刻将他生吞活剥。
听着属下为新皇的高呼万岁,马伯明只觉得,自己才是个跳梁小丑。
一众原本冷眼旁观的文武百官,此刻尽数神色剧变。
李斯垂着的眼眸骤然一缩,心神剧震。
满朝臣子人人面色发白,不敢出声。
他们本想借马伯明之手磨平帝王棱角,拿捏幼主软肋。
可到头来,这位年仅六岁的小皇帝,不求助朝臣,不倚仗摄政王,仅凭一己智谋,便破掉兵谏、收服军心。
所有人心里只剩下一股寒意。
此子,绝非孱弱幼主。
“马将军,”顾知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失神,“将士们的赏赐,朕已经给了。现在,该轮到将军你了。”
马伯明一个激灵,猛地抬头。
只见顾知渊对他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将军平定十万反贼,功盖当世。朕思来想去,寻常的金银田宅,都配不上将军的功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二十万军容鼎盛的京营大军。
“我京城三大营,承平已久,将骄兵惰,朕甚为忧心。”
“朕决定,册封马将军为‘上柱国、京畿防务总制使’,总领京城三大营二十万兵马!为朕,操练出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从明日起,将军便不必回瞿州了,留在京城,替朕镇守国门吧!”
此言一出,连顾夜珩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的赞许。
釜底抽薪,明升暗降。
好手段。
上柱国,从一品,位极人臣。京畿防务总制使,节制二十万大军,权柄滔天。
听起来,是天大的封赏。
可实际上,这是将马伯明从他经营多年的五万嫡系中,硬生生剥离出来,扔进了由摄政王顾夜珩一手掌控的京营。
他名义上是总司令,可那二十万大军,只认摄政王!
他一个光杆司令,能指挥得动谁?
一股寒意从马伯明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龙辇上那个含笑的稚童,心中涌起无边的恐惧。
这不是孩子。
是个怪物。
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碎了。
手中的那卷奏折,“啪嗒”一声,掉落在尘土里。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对着龙辇的方向,“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将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次,是五体投地。
“陛下……天纵圣明,臣……臣愚钝,谢……陛下天恩!”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悔恨与恐惧。
看着俯首称臣的马伯明,看着底下彻底臣服的文武百官,顾知渊稚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属于胜利者的,冰冷的笑容。
马伯明高大的身躯轰然跪地。
那一声沉重的闷响,砸在死寂的旷野上,也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尘土飞扬,他那颗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头颅,如今卑微地贴着地面,再不敢抬起分毫。
他身后,那五万杀气腾腾的百战之师,彻底懵了。
山呼海啸的“吾皇万岁”还未停歇,他们的精神支柱,那个带领他们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马大将军,就这么跪了?
跪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狂热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不知所措的寂静。
士兵们面面相觑,握着刀枪的手,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继续握着。
他们眼中的凶戾与骄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敬畏。
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将目光重新投向那高高在上的龙辇。
那道小小的身影,依旧坐在那里,一手撑着下巴,姿态甚至没有变过。
可是在这一刻,他在五万大军的眼中,形象却已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将军保护的稚子,而是一尊真正掌控他们荣辱生死的帝王。
另一边,文武百官的阵列中,更是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李斯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的官袍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身后的官员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冷汗已经浸透了内里的朝服。
他们之前是看戏,是冷眼旁观,是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想看幼主与悍将如何两败俱伤,好让他们这些“顾命大臣”出来收拾残局。
可现在,戏台塌了。
老虎被驯成了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而那个他们以为是兔子的猎物,却摇身一变,成了手持猎枪,笑看风云的猎人。
顾夜珩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身旁龙辇上的儿子,那眼神中的骄傲与欣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缓缓催动战马,向前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马伯明,声音冷冽。
“马将军,陛下问你话呢,怎么不答?”
马伯明身子剧烈一颤,将额头磕得更深,声音嘶哑而颤抖。
“臣……臣……罪该万死!臣……谢主隆恩!”
“哦?谢恩?”
龙辇上,顾知渊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天真的好奇。
“朕的封赏,将军可还满意?这京畿防务总制使的位子,统领二十万大军,够不够将军施展拳脚?”
这轻飘飘的一句,却让马伯明心脏被狠狠攥住。
他浑身冷汗瞬间冒出,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试探,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面前,都只是三岁孩童的把戏。
“够……够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陛下天威,神鬼莫测!臣……心服口服!从今往后,臣愿为陛下牵马执鞭,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顾知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马伯明,扫向那五万不知所措的大军。
“扶马将军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立刻有两名禁军上前,一左一右,将瘫软如泥的马伯明从地上架了起来。
马伯明浑身都在颤抖,他没有抬头去看龙辇上那个孩子。
他戎马半生,自诩枭雄,今日方知,在真正的天子心术面前,自己那点所谓的谋略,不过是三岁小儿的把戏。
明升暗降,釜底抽薪。
他被剥夺了兵权,扔进了一个由摄政王掌控的牢笼里,却还要叩谢天恩。
何其毒辣,又何其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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