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相逢不语，唯有风尘
金陵城外，官道之上。
三万京营精锐铁甲连营，旌旗蔽日，将整条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沿途百姓与商旅纷纷退避三舍，伏在道旁不敢抬头。
队伍正中央是一辆巨大的车辇，八匹乌骓马并排拉套。
车辇内，顾夜珩一身玄色常服，靠在软榻上。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离金陵越近，空气里属于江南水乡的湿润水汽便越重。
那是属于她的地界。
“主上，已到金陵城外十里。”赤霄在车外低声禀报。
顾夜珩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赤红的血丝。
“大军城外驻扎。”他掀开车帘，声音透着长途奔波的嘶哑，“你随我进城。”
“主上！”赤霄大惊失色，“孤身入城恐有闪失……”
“在我顾家的疆土上，谁敢动本王？”
顾夜珩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换上了一身寻常的富商锦袍，两人两骑，直奔金陵城门。
守城的兵卒见两人快马冲卡，刚要拔刀呵斥，撞上顾夜珩那双骇人的眼睛，手里的刀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下意识退到两侧。
进了金陵城，长街两侧商铺林立，人声鼎沸。
顾夜珩无视了周遭的繁华。
他死死盯着长街尽头的方向，不断抽打马鞭。
云府门外。
数十名身着京营制式铠甲的兵士列队两侧，甲胄鲜明，刀枪林立。
从京城带来的肃杀之气，将这条平日里清雅幽静的街道压得死寂。
行人远远避开，缩在巷口指指点点。
领头校尉手按佩刀，横扫四周，议论声瞬间消失。
府内，青禾脸色煞白，一路小跑穿过回廊。
“小姐，太上皇，外面……外面来人了，点名要见您。”
云梦姝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银剪，对着一盆茶花修剪枝叶。
咔嚓。
一截枯枝应声落地。
她连头都没有回。
“慌什么。”她的声音极静，“不过是来了个不速之客。”
太上皇从茶室中大步走出。
他换下常服，穿上了一件绣着暗纹的锦袍。虽无龙纹，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压住了院里的慌乱。
“姝丫头，孤随你同去。”他沉声道。
“不必。”
云梦姝放下银剪，拿过石桌上的帕子，仔细擦拭着指尖沾染的草木汁液。
“您是太上皇，是长辈。”
“没有您去见钦差的道理，只有钦差来拜见您的规矩。”
她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他想见我，便自己走进来。”
“若是不敢，就在外面站着。”
说完，她提了提青色的裙摆，坐回石凳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水。
门外足以搅动江南官场的阵仗，连她半片衣角都没能吹起。
太上皇看着她这般镇定的模样，眼底流露出赞赏。
“好！不愧是孤的家人。”
他转头对身边的老太监吩咐：“传话出去，太上皇在此静养，钦差若要问安，便独自一人进来。”
云府大门外。
校尉听完老太监的传话，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硬着头皮走到那宝马跟前，压低声音禀报。
顾夜珩望着云府大门上的牌匾，一动不动。
许久，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让他们，全部后退百步。”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云府半步。”
校尉如蒙大赦：“遵命！”
京营士兵迅速后退，将整条街道彻底空出
顾夜珩利落地翻身下马。
他穿着一身玄色滚金边的钦差官服，头戴玉冠。
身形比三年前更加挺拔，脸颊却削瘦得厉害，眉宇间积压着厚重的疲倦。
他抬头，又看向那块写着“云府”的牌匾。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官服的下摆，又扶了扶玉冠。
随后，他迈开腿，跨过那道朱红色的门槛。
穿过庭院，后花园的景象毫无遮挡地撞入眼帘。
她就坐在那里。
一身青色布裙，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她手里端着茶杯，指尖白皙。
顾夜珩停在原地。
三年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让她屈服的手段，想过用摄政王的威势逼她低头。
可当她真真切切地坐在他面前，毫发无损地喝着茶时，他脑子里那些发了疯的念头，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云梦姝放下了茶杯。
她站起身，转过头看他。
四目相对。
顾夜珩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
什么都没有。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身上这件代表无上权力的官服，此刻沉重得像个笑话。
“你来了。”
云梦姝率先开口，打破了平静，声音却平淡得像是在普通朋友打招呼。
顾夜珩眼眶瞬间红透。
他大步冲上前。
青禾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却被顾夜珩身上那股不要命的气势逼得连退两步。
他冲到云梦姝面前。
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云梦姝……”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下一瞬，他猛地伸出双臂，将那个清冷单薄的身影，死死按进了自己怀里。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苦药香。
男人的手臂勒得极紧，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滚烫的液体砸在云梦姝的颈侧，顺着衣领滑了进去。
“阿姝……”
“你好狠的心……一走就是三年。”
他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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