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帝王的反击,金陵第一道旨
茶室之内,檀香袅袅。
太上皇看着一身常服,正笨拙地为他烹茶的顾夜珩,神情颇为复杂。
这个儿子,自小便在军营长大,一身杀伐之气,何曾做过这般伺候人的活计。
“行了行了,别摆弄了。”太上皇有些看不下去,挥了挥手,“茶都让你糟蹋了。”
顾夜珩的动作一僵,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尴尬。
他确实不会。
这几日,他想尽办法接近云梦姝,却都被儿子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无奈之下,他只能曲线救国,从太上皇这里入手。
“父皇,儿臣只是……”
“只是想找个借口留下来。”太上皇一语道破,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跟朕还耍这些虚头巴脑的。”
顾夜珩依言坐下,神情有些不自然。
在父亲面前,他所有的威严和算计,似乎都无所遁形。
“朕知道你心里苦。”太上皇看着他鬓角那几根刺眼的银丝,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这三年,难为你了。”
顾夜珩的眼眶微微发热,他低下头,掩饰住情绪。
“但珩儿,你用错了法子。”太上皇语重心长,“你带着三万大军来,这不是回家,是逼宫。你用撂挑子的法子逼渊儿,这不是父子情深,是权力要挟。”
“你把阿姝和渊儿,都推得更远了。”
顾夜珩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何尝不知?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怕,他怕再等下去,他们之间那点所剩无几的情分,都会被时间和距离消磨干净。
就在父子二人相对无言之际,青禾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
“太上皇,王爷。”她先是行了一礼,随即转向顾夜珩,将手中一封盖着金陵府衙火漆印的信函递了过去。
“这是方才府衙派人加急送来的,指名……要交给小姐。”
顾夜珩的眉头猛地皱起。
给云梦姝的信?
金陵府衙为何会直接送信给一个“民女”?
他接过信函,那火漆印崭新,显然刚盖上不久。他没有拆,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封皮上那“云氏梦姝亲启”的字样,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阿姝呢?”他沉声问。
“小姐正在后院陪灵芽小姐练字。”青禾低声回答。
顾夜珩站起身,拿着信,大步流星地向后院走去。
太上皇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深邃。
渊儿这孩子,出手了。
后花园。
春光正好,花香袭人。
云梦姝正握着灵芽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灵芽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小脑袋不时地朝月亮门的方向望去。
“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她嘟着嘴问。
云梦姝抚了抚她的头发,温声道:“你哥哥有正事要办,专心写字。”
话音刚落,顾夜珩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月亮门。
他手持信函,面色阴沉,那股迫人的气势,让原本温馨的氛围瞬间凝固。
灵芽吓得缩了缩脖子,躲到了云梦姝的身后。
云梦姝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以及他手中的那封信。
“金陵府衙的信,为何会送到我这里?”她问。
“我也想知道。”顾夜痕的声音嘶哑,他一步步走近,将信递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云梦姝接过信,从容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并非寻常书信,而是一道措辞严谨、盖着皇帝私印的……旨意。
一道,由九岁的皇帝顾知渊,在金陵亲自颁布的旨意。
旨意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夜珩的神经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摄政王顾夜珩,辅政三载,功在社稷,朕心甚慰。今摄政王念父心切,特准其卸下政务,于金陵云府静心休养,以尽孝道,非诏不得离。】
【其所率三万京营,暂由金陵守备将军赵毅节制,听候调遣。】
【江南一应军政要务,朕躬亲理之。】
【钦此。】
旨意最后,是顾知渊亲笔写下的日期,以及那枚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私印。
这道旨意,狠辣,决绝,釜底抽薪!
第一条,将他的“尽孝”之说坐实,并用一道圣旨,将他软禁在了云府。
第二条,直接夺了他的兵权!那三万京营,是他最大的依仗,现在,名义上已经不属于他了。
第三条,更是直接宣告,他这个皇帝,要亲自接管江南的权力了。
好一个“朕躬亲理之”!
顾夜珩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被背叛和愚弄的狂怒,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被自己的儿子,用他最擅长的权谋之术,将死了!
“这就是你的好儿子!”他死死地盯着云梦姝,眼球布满血丝,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这是要软禁我!要夺我的权!”
云梦姝看完旨意,神色却依旧平静。
她只是将信纸缓缓折好,放回信封。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她抬起眼,清冷的目光直视着他暴怒的眼眸,“你说你要尽孝,渊儿便准了你的假。你说国事该由他亲理,他便亲理了。”
“你……”顾夜珩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这都是他自己说的话。
可他没想到,渊儿竟然会做得这么绝!
“他还是个九岁的孩子!”顾夜珩低吼道,“他懂什么军政要务?他这是在胡闹!江南会乱的!”
“他不懂,你可以教他。”云梦姝的语气不咸不淡,“这不正是你这个做父亲的,该做的事吗?”
“你!”
顾夜珩气血翻涌,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
他所有的手段,所有的威逼,在她和儿子的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用他自己的逻辑,为他打造了一个华丽的囚笼。
他想做儿子,好,那就别做摄政王。
他想尽孝,好,那就乖乖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
“父王,您似乎对孩儿的安排,有所不满?”
顾知渊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铠甲,神情肃杀的中年将领。
那将领顾夜珩认得,正是金陵守备将军,赵毅。
赵毅看到顾夜珩,神情一凛,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赵毅,参见摄政王!”
他的礼数周全,但顾夜珩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疏离与戒备。
顾知渊走到顾夜珩面前,仰着小脸,平静地看着他。
“赵将军,从今日起,城外京营的兵符,便由你暂代。”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虎头兵符,递给了赵毅。
那兵符,正是顾夜珩此次南下所佩戴的京营调兵信物!
他什么时候……
顾夜珩猛地想起,昨夜,渊儿曾来过他的房间。
这个孩子,竟然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从他身上偷走了兵符!
赵毅双手接过兵符,神情激动,大声道:“末将,遵陛下旨意!”
顾知渊点了点头,随即转向顾夜珩,微微一笑。
那笑容,天真无邪。
说出的话,却让顾夜珩如坠冰窟。
“父王,您现在,可以安心尽孝了。”
他顿了顿,补上了一句。
“对了,孩儿刚才回来的路上,顺便去了一趟驿馆,以您的名义,给京城的内阁发了一封八百里加急。”
“告诉他们,您要在金陵侍父尽孝,归期不定。朝中事务,让他们自行商议,不必事事请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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