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父王,你的刀够快,但朕,的手段,你未必懂!
御书房内,烛火跳动。.
顾夜珩摊开一张的纸,笔尖饱蘸浓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面前摆着那个从金陵送来木盒。
一撮盐,一块铁。
三日来的腥风血雨,京中落下的七三十颗人头,仿佛都凝聚在这两样死物上,无声地质问着他。
他用最酷烈的方式,完成了儿子交代的“清扫”,将一把屠刀,变成了天子之刀。
可这封家书,他该如何下笔?
是夸赞他青出于蓝,还是质问他心机深沉?是展现父亲的骄傲,还是流露权臣的忌惮?
最终,他笔走龙蛇,写下的却不是朝堂奏报,而是一封真正的家书。
“顾知渊亲启。”
“京城风定。罗成、康王及一应党羽,共计七十三人,已于昨日明正典刑。朕躬亲监斩,血洗朱雀门。京中官吏,噤若寒蝉。你交代的清扫,为父做完了,干净,彻底。”
他写到这里,顿了顿,凌厉的笔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只有父子间才有的调侃与考较。
“然,京城之事,不过癣疥之疾。朝臣宗亲,皆笼中之鸟,断其羽翼,便再无翱翔之力。为父不过是做了个屠夫的活计,算不得本事。”
“你送来的盐与铁,为父收到了。两淮盐商,盘踞江南百年,其根系早已与地方士绅、水路漕帮乃至边军守将,长成了一体。他们不是笼中鸟,是地里的毒根,是水里的蛟龙。拔出一条,便会牵动整片江南的土地。”
顾夜珩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你在金陵敲山震虎,手段不错,但终究是小打小闹。对付几只狐狸,可以用陷阱。可要对付一群饿狼,光有智慧是不够的。”
“为父等着看,我的儿子,要如何屠掉这条盘踞在帝国钱袋子上的恶龙。莫要让为父觉得,你只会纸上谈兵。”
信写完,他没有用火漆,只是寻常地折好,放入信封。
“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去金陵。”他对门外的内侍吩咐道,“记住,是送到太后娘娘手中。”
两日后,金陵,云府。
云梦姝拿着手中的信,指尖微微颤抖。
信上的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铁画银钩,锋芒毕露。那字里行间,不再是之前的颓败与悔恨,而是一种重新找回的自信,以及……一丝属于父亲的,带着考较意味的骄傲。
她紧绷了许久的心弦,悄然松动。这才是她认识的顾夜珩,是那个战无不胜的靖王,而不是一个被儿子击垮的失意者。
“母后,信上写了什么?”
顾知渊清冷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她将信递了过去,柔声道:“你父王……他似乎,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了。渊儿,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顾知渊接过信,一目十行。
当他看到“小孩子的小打小闹”和“纸上谈兵”时,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被轻视的愤怒,反而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母后,您错了。”他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这不是家书。”
“这是他的战书。”
云梦姝一愣:“战书?”
“他清洗京城,是向我展示他的刀有多快。他写这封信,是想告诉我,他觉得我的刀,还不够利。”顾知渊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盛开的秋菊。
“他以为,两淮盐帮是一群狼。他想看我如何与狼共舞,甚至想看我被狼反噬,然后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告诉我,这个天下,离了他不行。”
云梦姝脸上的暖意瞬间褪去。
她看到的是父子和解的希望,渊儿看到的,却是冰冷的权力博弈。
“他想看我屠龙?”顾知渊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令人心悸的漠然,“他还是不明白。屠龙,是下策。”
“我要的,是让这条龙自己交出龙珠,拔掉龙鳞,斩断龙角。”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侍立的青禾下令:“传朕旨意,召金陵府尹孙敬才,江宁知县,上元知县,以及户部、工部暂驻金陵的一应官员,偏殿议事。”
命令下达,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众官员便战战兢兢地聚集在了偏殿。
他们看着御座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心中敬畏。孙敬才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那晚的恐惧,至今仍是他的梦魇。
顾知渊没有说任何关于两淮盐务的话。
他让人铺开一张巨大的江南舆图,随即走下御座,拿起一根长杆,亲自指向地图。
“第一件事。”他指向贯穿江南的大运河,“传朕旨意,命沿河各州府,即刻对辖区内所有船只进行登记造册。无论官船、商船、渔船,凡三丈以上者,一律登记船主姓名、船只尺寸、日常用途,三日内汇总至金陵。”
官员们面面相觑,这是要做什么?一场波及整个江南的船只普查?耗时耗力,意义何在?
“第二件事。”顾知渊的长杆,指向了扬州城外,一条早已淤塞多年的,不起眼的小河道。
“此河名为‘通济渠’,前朝曾是漕运支流,如今淤塞百年。朕要你们,即刻起草一份疏浚方案。由工部牵头,金陵府衙协助,征发民夫,一个月之内,让此河复通。”
工部的官员一听,头都大了。“启禀陛下,此举……此举劳民伤财啊!通济渠早已废弃,即便复通,于漕运也并无裨益。而且工程浩大,一月之期,绝无可能!”
“朕说可能,就可能。”顾知渊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钱粮,内库出。人手,你们自己想办法。朕只要结果。”
所有人被这霸道的命令噎得说不出话来。
“第三件事。”顾知渊的杆子,指向了金陵的粮仓。
“开官仓,放粮。自明日起,金陵城内,官府粮铺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出售粮食,不限量,为期一月。”
户部的官员一听,差点当场昏过去。“陛下,万万不可!此举一出,粮价必将大乱!江南粮商必会囤积居奇,届时我等官仓放空,他们再高价抛售,金陵百姓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是吗?”顾知渊抬起头,看了那名官员一眼,“那便让他们囤。朕倒是想看看,谁的粮仓,比朕的更大。”
三道旨意,一道比一道离奇。
议事结束,官员们躬身告退,脸上都写满了忧心忡忡。一走出偏殿,便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船只造册,疏浚废河,平价放粮……这、这简直是胡闹!”
“小皇帝怕不是被摄政王回京刺激得失了心智?”
偏殿内,只剩下云梦姝和顾知渊母子。
“渊儿,你这……”云梦姝也充满了担忧。
顾知渊却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下了给父亲的回信。
信的内容,简单到极致。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五个字。
“兵者,诡道也。”
他将信纸折好,交给等候在外的信使。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过头,对满脸忧色的母亲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母后,您放心。”
他走到云梦姝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仰头看着她,眼神清澈而自信。
“明天,会有一条大鱼,自己咬上钩的。”
(https://www.lewenn.net/lw68572/4772981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