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易公公重返医院(下)
刚要转身,丁院长眼尖,目光往下一扫,眉头顿时又拧成了一个疙瘩。
只见易中海左脚穿着棉鞋,右脚却光秃秃的,只剩下一只沾满了泥污的灰布袜子,大脚趾处还磨出了个窟窿,正局促地往里缩着。
丁院长诧异地指了指他的右脚,问道:“不是……易工,你这鞋子呢?大半夜的,怎么还少了一只?”
“啊……遮(这)、遮(这)个……”
易中海那张老脸憋成了酱紫色,眼珠子疯狂转动,支支吾吾地扯谎道,
“丁碗(院)脏,您是布(不)斯(知)……布(不)斯(知)道,刚柴(才)歪(外)头那黑灯瞎火的,北风发(刮)得太斜(邪)乎。偶(我)遮(这)不急着赶回医碗(院)接受全方伟(位)字(治)劳(疗)嘛,走得太急,路上没注一(意)踩进了一锅(个)水坑里。那水坑里全器(是)烂泥,黏糊得利(厉)害,偶(我)这一拔腿……嘿,那希(鞋)底子直接(接)被泥给西(吸)脱落了,遭(找)了半天也没捞着。偶(我)一想,嗨(还)是治病要景(紧),就……就遮(这)么光着脚跑回来惹(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轧钢厂的工人阶级这积极就医的思想觉悟就是高啊。”丁院长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戳穿他那漏洞百出的谎话,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行了,赶紧让你爱人扶着去办手续吧,大冷天的,别把这只脚也给冻伤了,到时候泌尿科还没治好,骨科和皮肤科又得给你开会诊。”
“还有,你这嘴也得好好治治,说话都漏风了!”
“系系系(是是是),您缩(说)得对,偶(我)们遮(这)就去。”易中海如蒙大赦,赶紧扯了扯旁边同样脸色僵硬的一大妈,一瘸一拐地往护士站挪去。
……
护士站。
叫小丁的小护士丁小雨气鼓鼓地拿着登记本走了回来,一边重重地落笔,一边压低声音、忿忿不平地小声嘟囔:“烦死了!刚把床位腾出来,这又得重新安排,你们两口子是真能折腾人!”
说完,她“啪”的一声,故意把钢笔往桌上一拍,没好气地掀起眼皮:“姓名。”
易中海硬着头皮挪过去,那肿胀歪斜的老脸颤了颤,好不容易挤出一句漏风的话:“一(易)中海。”“年龄。”
“死(四)十五。”
“住院原因?”
一听到这个问题,易中海那张老脸“蹭”地一下红透了,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总不能让小护士在病历本上大剌剌地写上——“在大胡同里被扒光、冻成太监,又被回魂夜吓得连夜跑回医院”吧?
他急得嘴角直抽抽,半边偏瘫似的歪嘴一动,哈拉子险些又甩出来,支支吾吾了半天,嘴里“呼哧呼哧”全是漏风的杂音:“那个……那个……几(继)续字(治)劳(疗)。”
小丁翻了个白眼,手里戳着钢笔尖:“继续治疗什么啊?总得写个具体的病因吧?”
旁边一个心软的护士瞧着易中海那副快要钻地缝的模样,没忍住,悄悄凑过来小声提醒了一句:“小丁,就写‘泌尿外科术后恢复,外加骨折观察’就行了。”
小丁这才撇了撇嘴,一边落笔一边忍不住继续嘀咕:“在医院待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碰见自己死活要办出院,结果不到一小时又自己颠儿颠儿跑回来住院的。”
这话一出,护士站里的几个值班护士顿时“噗嗤”一下憋起了笑。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小护士,一边整理着药瓶,一边压低声音说:“其实我觉得吧……易工挺有毅力的。那种情况,换做别人,估计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
另一人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话:“可不是嘛!现在整个住院部都传开了,听说还有外科的医生今天特意绕路过来瞧呢。现在全医院谁不知道咱们这儿出了个……”
话刚说到一半,旁边的老护士赶紧使眼色,用胳膊肘狠狠捅了她一下:“行了,别说了!人还在跟前呢!”
几个小护士见状,连忙把头低下,假装忙碌地翻找着登记本,可那肩膀却一抖一抖的,明显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易中海站在原地,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直跳,一张老脸已经黑得跟锅底没两样了。
他在心里把那个抢劫自己、扒光自己衣服的混蛋祖宗十八代都给疯狂咒骂了个遍——如果不是那个天杀的贼,他堂堂红星轧钢厂的八级钳工,受人尊敬的一大爷,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成为整个医院的笑柄?!
旁边的一大妈脸色同样难看得很。她现在最听不得、也最怕别人提起“公公”这两个字,每听一次,那心口就像是被刀子扎了一样。
……
重新办完住院手续后,易中海和一大妈两口子总算是相互搀扶着,回到了原来的那间病房。
可两人刚走到门口,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门外走廊里原本正“路过”的几个男女,一瞧见易中海现身,立刻神色慌张、装模作样地散开——有的怀里抱着暖瓶,有的手里翻着病历,更有甚者,手里竟然还举着一个空饭盒,一看就是在这儿蹲点来看热闹的。
易中海的脸皮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砰!!”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完好右手,咬着牙狠狠地将病房门重重关上。
然而,隔着这扇并不隔音的木门,门外瞬间又响起了走廊里那群人刻意压低却清晰可闻的议论声:
“回来了!嘿,还真回来了!”
“不是死活跟主任吵着要出院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这还用问,估计是那伤势又恶化了呗。唉,也是可怜,下半辈子没有快乐了……”
“不过你说……那地方伤成那样,真就一点法子都没有,恢复不了啦?”
“主任私底下不都说了嘛,神仙难救……嘘,小点声,人在屋里呢。”
病房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门外这些讨论“太监”和“易公公”的污言秽语,一字不落地全飘进了易中海的耳朵里。
易中海那只完好的右手攥得拳头“嘎吱、嘎吱”直响,憋屈得眼珠子红得都快要瞪裂了。可偏偏他左半边胳膊还打着厚重的石膏,半个身子使不上劲,更显得滑稽和无能为力。
一大妈瞧着丈夫这副快要气吐血的模样,赶紧抹了抹眼角:
“老易……老易你别听他们瞎胡诌。这风头总会过去的,过阵子……过阵子大伙儿忘性大,就没人议论了。”
易中海闭上眼。含糊不清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丝(希)望吧……”
可他自个儿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这年头娱乐少,像他这样在大胡同里被扒光、冻伤下半身的特大花边新闻,只怕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成为整个红星轧钢厂、整个交道口街道、甚至整个东城区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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